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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年間，徽州府黟縣有個叫王之敬的秀才，年方二十五，卻得了個怪病——每天寅時必醒，醒后渾身冷汗，心口像壓著塊石頭，連咳嗽都帶著血絲?？h城里的大夫都瞧遍了，有的說是肺癆，有的說是邪祟纏身，開的方子喝了幾十副，半點不見好。

王之敬的娘子柳氏，急得頭發(fā)都白了大半。這天，她聽鄰村的老嫗說，三十里外的青云山有個“活神仙”，能斷人生死，還能解些邪門的病癥，便瞞著王之敬，揣著家里僅存的二兩銀子，頂著寒風(fēng)上了山。

青云山的道觀破敗得很，院里的香爐積著厚厚的灰，只有一間廂房亮著燈。柳氏推開門，見里面坐著個穿粗布道袍的老道，臉上滿是皺紋，眼睛卻亮得嚇人?！芭┲?，是為夫君的病來的吧？”老道沒等柳氏開口，先開了口。

柳氏一愣，趕緊跪下來磕頭：“道長救救我夫君！只要能讓他好起來，我做牛做馬都愿意！”

老道嘆了口氣，從袖里摸出個羅盤，轉(zhuǎn)了轉(zhuǎn)，又掐著手指算了算，臉色凝重：“你夫君陽壽本有六十載，可三年前他赴京趕考，在黃河邊救了個落水的書生，那書生是個‘短命鬼’，陽壽本該盡了，卻無意中借了他十年陽壽。如今你夫君陽壽被折，只剩半年光景了。”

柳氏聽得渾身發(fā)抖：“道長，就沒別的辦法了嗎？他是個好人，不該這么早就走??！”

“辦法倒是有一個，”老道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就是‘換陽壽’——找個陽壽綿長的人，自愿把陽壽換給他?？蛇@是逆天改命的事，換的人會折壽，還可能遭天譴，沒人會愿意的。”

柳氏猛地抬起頭，眼里閃著光：“我愿意！我換！只要能讓敬之活著，我少活幾年算什么！”

老道盯著她看了半晌，搖了搖頭：“你陽壽只有四十載，就算全換給你夫君，他也只能多活十五年，而且你會當場殞命，值得嗎？”

“值得！”柳氏毫不猶豫，“我跟敬之結(jié)發(fā)三年，他待我如珠如寶，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老道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兩張黃紙，上面畫著看不懂的符咒，又取來兩支朱砂筆：“你要是想好了，就在這紙上寫下你的生辰八字，再咬破手指，按個血印。記住，一旦畫押，就再也改不了了?！?/p>

柳氏沒有絲毫猶豫，接過筆，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狠狠咬破食指，在紙上按了個鮮紅的血印。老道接過黃紙，念了段晦澀的咒語，只見黃紙“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灰燼飄在空中，慢慢聚成兩道光，一道飄出窗外，朝著王之敬的方向飛去，另一道則鉆進了柳氏的身體里。

“成了，”老道的聲音有些疲憊，“你夫君的病三日之內(nèi)會好，但你……最多還有三個月的陽壽?；厝グ?，好好陪他最后一段日子?！?/p>

柳氏謝過老道，跌跌撞撞下了山?；氐郊?，她果然看見王之敬坐在院子里曬太陽，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卻沒了之前的病態(tài)?！澳镒?，你去哪了？我醒了沒看見你，心里慌得很?！蓖踔纯匆娝?，趕緊起身迎了上來。

柳氏強忍著眼淚，笑著說：“我去鄰村給你求了個平安符，你看，你這病不就好多了嗎？”

接下來的日子，王之敬的病果然一天天好起來，不僅能下地走路，還能重新拿起書本溫習(xí)功課。柳氏卻一天比一天憔悴，臉色蒼白，眼神也沒了往日的光彩，可她從不跟王之敬說自己的事，只是變著法子給王之敬做他愛吃的菜，陪他在院子里看書、說話。

王之敬不是傻子，他看出柳氏不對勁，好幾次想問，都被柳氏岔開了話題。直到一個月后，柳氏在廚房里做飯，突然暈倒在地，王之敬趕緊把她抱到床上，請來大夫診治。大夫把過脈后，搖了搖頭，悄悄對王之敬說：“你娘子油盡燈枯，最多還有兩個月的時間，你……準備后事吧?！?/p>

王之敬如遭雷擊，他抓著大夫的手，激動地說：“不可能！我娘子上個月還好好的，怎么會油盡燈枯？你是不是診錯了？”

大夫嘆了口氣：“我診了三十年的脈，不會錯的。你娘子的脈象虛得像一捧沙，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氣神，這不是普通的病癥，倒像是……折了陽壽?！?/p>

“折陽壽？”王之敬突然想起柳氏之前去青云山求符的事，心里咯噔一下，他沖進里屋，跪在柳氏床邊，眼淚止不住地流：“娘子，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去青云山找老道換陽壽了？”

柳氏睜開眼，看見王之敬的樣子，知道瞞不住了，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王之敬的臉，虛弱地說：“敬之，我對不起你，我不能陪你到老了……可我不想看著你死，只要你能好好活著，我就滿足了。”

王之敬抱著柳氏，哭得像個孩子：“你怎么這么傻！沒有你，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我這就去找那個老道，把陽壽換回來！”

他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柳氏拉住：“別去了，敬之。換陽壽的事，一旦成了，就再也改不了了。你要是去找老道，說不定還會遭天譴……答應(yīng)我，好好活著，考取功名，將來娶個好姑娘，替我好好照顧你?！?/p>

王之敬搖著頭，淚水模糊了雙眼：“我不娶，我這輩子只認你一個娘子！我這就去青云山，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他掙脫柳氏的手，瘋了似的朝著青云山跑去。到了道觀，老道正在院里掃地，看見王之敬，一點也不驚訝：“你來了。”

“道長，求你把陽壽換回來！我不要多活的陽壽，我只要我娘子活著！”王之敬跪在老道面前，不停地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老道放下掃帚，嘆了口氣：“換陽壽是逆天改命，哪有說換就換的道理？你娘子自愿換給你，這是她的心意，你要是強行換回來，不僅她活不了，你也會當場殞命?！?/p>

“我不怕！”王之敬抬起頭，眼里滿是決絕，“沒有她，我活著比死還難受。道長，求你成全我！”

老道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沒想到世間還有這么癡情的人。也罷，我就破一次例。不過，換回來的陽壽，你娘子只能多活十年，而且你之前被借走的十年陽壽，也找不回來了，你這輩子，只有五十載的陽壽，你愿意嗎？”

“我愿意！”王之敬毫不猶豫，“只要能讓我娘子活著，我少活幾年算什么！”

老道從袖里摸出兩張黃紙，遞給王之敬：“你寫下你的生辰八字，按個血印，我這就幫你換回來。記住，這次換了，就再也沒有反悔的余地了?！?/p>

王之敬接過筆，飛快地寫下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咬破手指，按了個血印。老道念起咒語，黃紙再次燒了起來，灰燼飄在空中，聚成兩道光，一道鉆進了王之敬的身體里，另一道則朝著王之敬家里飛去。

“好了，”老道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娘子的陽壽回來了，你快回去吧，別讓她等急了?！?/p>

王之敬謝過老道，飛快地跑回家。推開門，他看見柳氏正坐在床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比之前好了不少。“敬之，你回來了？”柳氏看見他，眼里滿是驚喜。

王之敬沖過去，抱住柳氏，哽咽著說：“娘子，我把陽壽換回來了！以后，我們還能一起過十年，十年不夠，我們就好好過好每一天！”

柳氏愣了愣，然后明白了什么，她抱著王之敬，眼淚止不住地流：“敬之，你怎么這么傻……”

接下來的十年，王之敬沒有再去考取功名，而是在縣城里開了家私塾，教孩子們讀書寫字。柳氏則在家打理家務(wù)，偶爾也會去私塾幫忙，給孩子們縫補衣服、準備點心。夫妻倆雖然日子過得清貧，卻很幸福，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飯，一起在院子里看月亮，把每一天都過得像過年一樣。

十年后的秋天，柳氏在王之敬的懷里安詳?shù)亻]上了眼睛。王之敬沒有哭，他只是輕輕撫摸著柳氏的頭發(fā)，輕聲說：“娘子，這輩子能跟你在一起，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等我走了，我們就去陰間團聚，再也不分開。”

柳氏走后，王之敬依舊在私塾教書，他待孩子們很好，經(jīng)常給他們講自己和柳氏的故事，告訴他們，什么是真正的愛情。他活到五十歲那年，在一個清晨，坐在院子里的搖椅上，安詳?shù)亻]上了眼睛，手里還拿著柳氏生前給他繡的荷包。

后來，黟縣的人都知道了王之敬和柳氏換陽壽的故事。有人說，他們的癡情感動了上天，死后一起升了仙；也有人說，他們變成了一對蝴蝶，每天都在王之敬的私塾旁邊飛舞，守護著那些讀書的孩子。

而青云山的老道，再也沒有幫人換過陽壽。有人問他為什么，他只是笑著說：“逆天改命的事，做一次就夠了。世間的癡情，比什么都珍貴，不該被輕易辜負?！?/p>

如今，黟縣還有人記得王之敬和柳氏的故事。每當有人說起愛情，總會提起他們——一對愿意為彼此舍棄陽壽的夫妻，用他們的故事，告訴世人，真正的愛情，不是山盟海誓，而是愿意為對方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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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為純原創(chuàng)民間故事，寓教于樂，旨在豐富讀者業(yè)余文化生活，所有情節(jié)根據(jù)民間口述整理而成。純文學(xué)作品，借古喻今、明道講理，勿與封建迷信對號入座！抄襲、侵權(quán)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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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