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Nibbu一直站在那棵老榕樹的陰影里。風(fēng)把Titli的聲音送過來的時候，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把耳朵輕輕轉(zhuǎn)向那個方向。整個叢林都在等著他開口，可他卻只是靜靜地聽著。
Titli是那個清晨到來的。她那么小，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黑曜石，聲音卻大到能穿過三座山坡。她一看到什么，就立刻說出來葉子剛換了一種綠，雨只下了山的左邊，最高的那個枝椏上今天多了一個窩。起初大家喜歡她，因為有人替他們注意到了那些被忽略的事，日子好像沒那么無聊了。
可是，當(dāng)一個天賦被不加克制地拋灑時，它就開始有點扎人。Titli的觀察清單越來越長，她把每一條發(fā)現(xiàn)都抖落到空氣里，像撒一把永遠撒不完的芝麻。有些聲音開始躲著她，有些樹杈在她飛來時忽然變得安靜。而Nibbu，那個一向最需要被催促才肯說一句話的家伙，偏偏在這樣的喧嘩里變得更沉默了。
所有人都想把Nibbu拉到話題的中心。你看見那朵云了嗎？你同意那根新藤蔓不該繞在舊樹樁上嗎？你覺得傍晚的蟲鳴是不是比昨天短了兩拍？他明明也看見了，也聽見了，可他就是不接話。那沉默像一堵越砌越高的墻，讓想把他拉進來的人先覺得挫敗，后來甚至覺得被冒犯。他們不理解，為什么他能笑著聽Titli的嘰嘰喳喳，卻不肯把一個簡單的“是”字丟還給他們。
可我們仔細看看Titli吧。她把叢林變成了一個永不關(guān)閉的廣播站。每一條信息都是新鮮燙手的，但也正因為太快太密，聽的人漸漸分不清哪一句是需要記住的重要消息，哪一句只是隨口一說。她說出了所有事實，卻沒能留下任何回響。反觀Nibbu，他不說話，但他的不開口本身就是一種聲音。那聲音在說：我聽見了，但我選擇不為它增加噪音。在一個人人都在喊叫的世界里，留一處不被填滿的空隙，比搶著發(fā)言更需要勇氣。
風(fēng)再起的時候，Titli還在老溪邊，她聽到了兩只鳥正在談些什么。故事在這里沒了下文，可這沒說完的部分，恰恰是Nibbu早早就明白的道理：不是每一段聽見的對話都該被轉(zhuǎn)述，不是每一種覺察都該變成公共財產(chǎn)。沉默，有時候是一個人替整片森林守住的邊界。
所以，如果你也在那樣的位置上，被要求說些什么，卻感到喉嚨像被鎖住了一樣，你可能不是在懦弱。你只是在本能地保護著什么。最響亮的那個聲音，往往不是來自說得最多的那個人，而是來自那個明知道說出來會贏得掌聲，卻依然選擇把真相含在嘴里的、最溫柔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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