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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體檢遇前夫護士,他笑指報告血型錯,湊近一看:竟是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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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檢中心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刺鼻。我捏著體檢單的手在發(fā)抖。

血型那欄印著四個數(shù)字:1108。我說護士打錯了,她盯著屏幕看了半天,說沒錯。

我湊近去看,這才發(fā)現(xiàn)那不是字母,是數(shù)字。1108,11月8號。

那是我結婚的日子。

身后有人叫我名字,聲音很輕,卻像把刀子扎進耳朵里。

“嬙姐,血型寫錯了?”

我轉過頭。那張臉,我做了七年噩夢夢到的那張臉。

程明華穿著白大褂站在走廊盡頭。

手里那杯水“啪”地掉在地上,濺了我一腳。



01

我今年四十二歲了,在社區(qū)醫(yī)院做了十五年會計。日子過得不好不壞,就是心里頭總有個疙瘩。

七年前,我和程明華離了婚。

那場婚姻結束得很難看。他喝酒,喝完就打人。有一次我抱著剛滿四個月的女兒躲到陽臺上,他把陽臺門踹開了,女兒哭得嗓子都啞了。

我報了警。

派出所的民警來了,看到他臉上的傷,又看看我胳膊上的淤青,問誰先動手。

我說他打我的。

他站在那里,嘴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一句話:“我沒打她。”

可那有什么用呢?我身上全是傷。

我爸吳大海那段時間天天來家里,說什么“男人都這樣,忍忍就過去了”。

可那天晚上,是他陪我去派出所報的案。

他抱著我閨女,站在派出所大廳里,對民警說:“我女婿打我家姑娘,我要告他?!?/p>

后來開庭了。程明華被判了三年,凈身出戶。他把房子、存款、孩子撫養(yǎng)權全給了我,簽字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

我還記得他在法庭上那句“我沒打”。

聲音不大,但整個法庭都安靜了一瞬。

法官問他有證據(jù)嗎,他說沒有。

法官又問還有什么想說的,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

三年刑期,他坐了整三年。

出獄那天,我收到一條短信:“嬙姐,對不起。我走了,你和閨女好好過日子?!?/p>

我不知道他怎么會知道我換了手機號。但那天晚上,我抱著被子哭了一整夜。

不是難過,是恨。

要不是他,我一個姑娘家,怎么帶著四個月的女兒回娘家?怎么被我那些親戚在背后指指點點?

可我爸說,這事辦得好?!澳欠N男人,不能要。”

我信了我爸的話。

七年了,我從來沒懷疑過那件事。

直到今天。

體檢中心那間屋子,燈管白得晃眼。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穿白大褂的程明華一步步朝我走來。

他比七年前瘦了,臉上多了幾道皺紋,鬢角有幾根白頭發(fā)。

可那雙眼,還是原來的樣子。看人的時候,總像藏著什么東西。

“你……你怎么在這?”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我在這上班?!彼咀×?,和我隔了大概三米遠,“你單位安排來體檢?”

我說是。

他點點頭,指了指手里的體檢單:“你的報告在我那,還沒來得及打印。等會兒來窗口拿。”

說完就轉身走了。

我站在那,腿軟得走不動道。

同事薛鈺彤從走廊那頭過來,看我臉色發(fā)白,問我怎么了。我說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

她扶著我去了休息室。

坐在那里,我腦子亂成一團漿糊。七年了,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伤霈F(xiàn)在這里,還是這家醫(yī)院的護士。

他那天在法庭上那句“我沒打”,突然又在我耳朵邊上響起來。

我不知道為什么,心里頭有點慌。

過了會兒,我去窗口拿報告。窗口后面坐著的,是程明華。

他看了我一眼,把體檢單遞過來。

我接過來翻了翻,看到血型那欄寫著“1108”。

“這不是血型?!蔽抑附o他看,“打錯了吧?”

他湊過來看了看,嘴角勾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什么。

“沒打錯?!彼f。

“怎么可能?1108是什么血型?”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那串數(shù)字,眼神有點飄。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串數(shù)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字跡很淺,得湊很近才能看清。

我把體檢單拿到眼前,瞇著眼看了半天。

那行小字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一筆一劃都很吃力。

“打你的不是我。”

我腦子嗡了一下。

02

我拿著體檢單的手抖得不像話。

那行小字刻在紙上,不是打印的,是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刻上去的。

七個字,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抬眼看程明華,他沒躲。

你寫的?

他點點頭:“刻了好幾年,總算給你了。”

“什么意思?”我的聲音變了調,“什么叫打你的不是你?當年我身上的傷,你敢說不是你打的?”

他沒說話,就那么站著,嘴角抿得緊緊的。

旁邊有個小護士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一下。這里是醫(yī)院,我不能在這里鬧。再說了,七年都過去了,我現(xiàn)在問這些,又有什么用?

我把體檢單收好,轉身往外走。

程明華叫我:“嬙姐?!?/p>

我站住了,沒回頭。

“你爸……還好嗎?”

“你問這個干什么?”我轉過身看他。

“沒什么?!彼瓜卵劬?,“就是想問問。”

我心里頭堵得慌,轉身就走了。

回到家,女兒程曉雨已經(jīng)放學回來了。她今年十七歲,高三,成績挺好的。這些年我一個人帶她,忙是忙了點,但閨女懂事,沒讓我操太多心。

“媽,你回來了?體檢怎么樣?”

“沒事,就是正常的體檢?!?/p>

我把體檢單放在桌上,去廚房做飯。

炒菜的間隙,我回頭看了一眼。程曉雨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那張體檢單。

我趕緊擦擦手走過去,把單子拿過來:“看什么?”

“媽,你這血型怎么是數(shù)字?”她指著那欄。

“打錯了,改天去醫(yī)院改一下?!?/p>

“哦。”她沒多想,把單子遞給我。

可我心里卻七上八下的。

吃完飯,我躲到臥室里,又看那行小字。

我拿著手機,翻來覆去看這張體檢單。白色的紙,紅色的章,那行字刻在紙背上,得逆著光才能看清。

我想起七年前那些夜晚。他喝得醉醺醺地回來,我問他去哪了,他瞪著我看,那眼神很兇。

他會摔東西。杯子、椅子、碗筷,什么嚇人摔什么。

可我現(xiàn)在想想,他摔東西的時候,好像從來沒朝我這邊摔過。

有一次他把茶幾掀翻了,玻璃碎了一地。我抱著女兒躲在角落里,他站在那看了我一眼,轉頭走了。

那天晚上他沒回家。

第二天早上他回來,眼圈紅紅的,跟我說對不起。

我問你去哪了,他說去河邊坐了坐。

我沒信他。覺得他在騙我。

現(xiàn)在想想,他那天晚上是不是一個人坐在河邊哭?

我翻了個身,把體檢單壓在枕頭下面,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響了,是薛鈺彤發(fā)的微信:“你那張體檢單,1108,是你結婚紀念日吧?”

我愣住。

11月8號,對,是我和程明華結婚的日子。

可我已經(jīng)好多年沒想起這個日期了。

不對。

我和他結了婚,他怎么會在體檢單上刻結婚紀念日的數(shù)字?是惡作劇?

我給他發(fā)了一條短信——剛才在醫(yī)院,我問前臺要了他的手機號。

程明華,你到底想干什么?

等了好久,他沒回。

我又發(fā)了一條:“1108是什么?”

又等了好久,手機亮了。

“是你生日?!?/p>

我盯著屏幕,愣住了。



03

我生日?不是,我是臘月生的,和11月8號沒關系。

可程明華偏偏說是生日。

我正想著怎么回,他又發(fā)來一條:“那天,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日子?!?/p>

我放下手機,心里頭翻江倒海的。

那天,是我嫁給他那天。婚紗是租的,婚車是借的,酒席只擺了三桌。我媽走得早,我結婚那天下著雨,我爸拉著臉坐在席上,一杯接一杯喝酒。

可程明華笑得特別開心。

他說:“嬙姐,這輩子我肯定對你好?!?/p>

我當時多傻啊,真信了。

現(xiàn)在想想,那些年他對我確實算好。他沒打過我,至少那之前沒打過。他掙的錢都交給我,下班就回家做飯,閨女小時候都是他抱。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

好像是閨女四個月那會兒。我爸欠了賭債,有人堵在門口要錢。程明華沖出去揍了那個人,回來的時候臉上全是血。

那天晚上他喝了好多酒。

從那以后,他就變了。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摔東西。有時候我看他一眼,他都像要發(fā)火。

我以為是他在外面受了氣,回家撒氣。

可今天那行小字,“打你的不是我”,讓我慌了。

我找到當年報警時的記錄本,翻到那一頁。上面寫著:“受害人描述:被丈夫程明華毆打,致多處軟組織挫傷?!?/p>

底下有我的簽名。

我又找出判決書復印件。上面寫著:“被告程明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我真服了,我當年簽字的時候怎么那么果斷?

現(xiàn)在想想,那天在派出所,我爸站在我旁邊,一句一句教我說。從頭到尾,他都在邊上聽著。

“我跟你說,就是程明華打的?!蔽野之敃r說,“你一個姑娘家,別傻乎乎的,他都打你了,你還護著他?”

我說我沒護著。

“那就簽字,告他。”

我簽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里回到七年前那個雨夜。程明華跪在地上,我站在門口,雨淋了他一身。

“嬙姐,我沒打你?!彼痤^看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話就是說不出來。

我爸在旁邊說:“你聽他放屁!你看看你身上的傷,不是他打的,還能是鬼打的?”

他跪在那,渾身濕透了。最后抬起頭看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

第二天早上起床,我眼眶紅紅的。

程曉雨端著粥從廚房出來:“媽,你眼睛怎么了?沒睡好啊?

“沒事?!?/p>

“那個,媽……”她坐在我對面,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沒什么。”她低下頭喝粥。

上學前,她又回頭看我一眼,像是有什么話想說。

我沒多想,收拾東西去上班。

到了辦公室,薛鈺彤湊過來:“昨晚我琢磨了一下,那組1108,你記得是啥日子不?”

“記得,結婚紀念日?!蔽艺f。

“你說程明華在體檢單上刻這東西,是不是……”她壓低聲音,“想跟你復合?”

我搖搖頭:“不可能。”

那他想干什么?

我也想知道。

又過了兩天,我下班路過社區(qū)醫(yī)院門口,看到程明華從里面出來。他騎著一輛舊電動車,車筐里裝著一袋子藥。

我叫住他:“程明華?!?/p>

他回過頭,愣了一下:“嬙姐?!?/p>

你跟我來一下。

他猶豫了一下,把電動車停好,跟在我后面。

走到小區(qū)旁邊的小公園里,我站住了,轉過身看他:“你把話說清楚。什么叫打我的不是你?什么叫1108是我生日?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七年前那件事,我沒打過你?!?/p>

“證據(jù)呢?我身上的傷怎么解釋?你摔東西怎么解釋?你在法庭上為什么不辯解?”

“我有苦衷?!?/p>

“什么苦衷?”

他又沉默了。

我急了:“程明華,你是不是男人?有什么話你說清楚!”

他抬頭看著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嬙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p>

04

“什么叫知道得越少越好?”我盯著他,“你倒是說啊!”

他搖搖頭:“我不能說?!?/p>

“你……”我氣得渾身發(fā)抖,“行,你不想說是吧?那從今往后,你離我遠點,別在我的體檢單上瞎寫東西!”

我轉身就走。

他叫住我:“嬙姐,閨女……”

“別提她!”我沒回頭,“七年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有這個爹。你當年在法庭上把撫養(yǎng)權扔給我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她?”

身后沒聲音了。

我走回家,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眼淚啪嗒啪嗒掉。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哭。七年前那些夜里,我一個人抱著女兒在出租屋里哭,想跳下去的心都有??赡菚r候我沒哭出聲,怕閨女聽見。

現(xiàn)在倒好,一張體檢單,幾行小字,把我整崩了。

晚上程曉雨放學回來,看我不對勁。

“媽,你哭了?”

“沒有,眼睛進沙子了。”

她沒說話,去倒了杯水給我。

“媽,”她坐在我旁邊,突然說,“我想跟你說件事?!?/p>

“什么事?”

“那個,我……我最近有點不舒服。”

我一聽就緊張了:“哪不舒服?”

“不是那個不舒服,是……”她低下頭,“我心里不舒服。”

我轉過頭看她:“什么情況?”

“媽,你有沒有想過,我爸也許不是那樣的人?”

我的心噔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我……”她咬了咬嘴唇,“沒什么,我隨便說說。

“雨兒,你背著我在做什么?”

“沒做什么?!彼酒饋?,回了自己房間。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頭七上八下的。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程明華偷偷找她了?

想到這,我心里一驚。

第二天上班,我心神不寧。薛鈺彤看我的表情不太對,問我怎么了。

我把昨天見程明華的事說了。

“我覺得他有問題。”薛鈺彤說,“一個大男人,平白無故寫那行字,還說不能說,這不明顯的心里有鬼嗎?”

“什么鬼?”

“那就得查了?!彼龎旱吐曇?,“你記不記得,當年你受傷住院那次,給你做傷情鑒定的醫(yī)生是誰?”

我搖搖頭:“不記得了?!?/p>

“我可以幫你查查?!毖︹曂慌拇笸?,“我那有認識的人,調一下當年你住院的記錄?!?/p>

我猶豫了一下:“都過去七年了,查這個還有什么用?”

你不想知道真相了?萬一真的不是他打的呢?

“不可能,我親眼看見……”話到嘴邊,我卻說不下去了。

我親眼看見什么了?

我看見他摔東西。他瞪我。他推過我一下,但是沒打過我。

那些傷,我身上有淤青,胳膊上、腰上、腿上,全是。可我從來沒看見他對我揮過拳頭。

我記得那天早上,我起床上廁所,從廁所出來就倒在地上了。我爸跑過來,說程明華打的,我說沒有,他說我糊涂了。

后來,他就報了警。

再后來,我身上出了好多淤青。

醫(yī)生說,摔倒也會出現(xiàn)這種傷??晌野终f,是程明華打的。

在醫(yī)院,程明華來過一次。他站在病房門口,我躺在病床上,他看到我的樣子,嘴唇都在抖。

“嬙姐,我沒打你?!彼f。

我說,你走吧。

他就走了。

從那以后,我就沒再見過他,直到判刑那天。

我真的想不起來了。那天的細節(jié),斷斷續(xù)續(xù)的。有時候覺得是他打的,有時候又覺得不是。

可那又怎么樣呢?七年都過去了。

我跟我爸打過電話。

“爸,當年那件事,你跟我說實話,真的是程明華打的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

“是他打的!你身上的傷不是他打的還能是誰打的?你是不是被那小子叫回來洗腦了?”

可是……

“別可是了!都過去七年了,你提這事干什么?好好過日子不行???你還想跟他復婚???”

“我不復婚,我就是……”

“就是什么?我告訴你,那小子就不是好東西!再敢糾纏你,你告訴我,我讓他好看!”

電話掛了。

我愣在那,總覺得哪里不對。

我爸的聲音,七年前也是這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七年后,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在掩飾什么。



05

三天后,薛鈺彤把一份復印件拍在我桌上。

“我找到了?!?/p>

我拿起來一看,是七年前我住院時的傷情鑒定報告。上面寫著受傷部位、傷情等級,還有四個字:“銳器所致?!?/p>

“銳器?”我愣住了,“不是手打的?”

薛鈺彤搖搖頭:“你看清楚,鑒定報告上說,你身上的傷符合銳器造成的特征。比如刀片、玻璃碎片之類的。

“可程明華從來沒拿刀打我啊?!?/p>

“那就奇怪了?!毖︹曂噶酥负灻粰?,“你看這里,簽字的人是誰?!?/p>

我湊過去一看,上面寫著三個字:“吳大海。

是我爸的簽名。

“那天你爸說,你是在家里摔倒的,手臂不小心劃到碎玻璃上了??伤謭蟀刚f,你是被程明華打的。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我腦子“嗡”了一聲。

薛鈺彤還沒說完:“我又去查了備案記錄。那天的出警記錄上寫的是:‘受害人稱系自行摔倒所致’,可后面又改成了:‘受害人被丈夫毆打’?!?/p>

“怎么會改成那個?”

“據(jù)說是你爸堅持要改的?!?/p>

我癱在椅子上。

我爸,一個六十多歲的退休工人,平時話不多,喝了酒就罵人。我一直以為他是個老實巴交的人,雖然好賭,但對閨女好。

可這份報告,讓我開始懷疑了。

我爸為什么要篡改我的傷情報告?為什么要把“摔倒致傷”改成“被打”?

我打給程明華。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嬙姐?!?/p>

“程明華,我問你一件事。你必須跟我說實話?!?/p>

“你說。”

“那年你拿玻璃劃我胳膊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沒有?!彼f。

“那為什么鑒定報告上寫的是銳器傷?”

“因為是我教你爸說的?!?/p>

“什么?”我腦子一片空白。

“你摔倒了,胳膊劃到茶幾的碎玻璃上了。你爸說你受了驚嚇,記不太清了,讓我認了。他說我認了,他就不追究了?!?/p>

“所以你認了?”

“我沒認。我是一個人去你家的,”他的聲音有點哽咽,“可你爸說,如果我不認,他就讓你永遠看不到閨女。”

他繼續(xù)說:“他說他會找人把你和你媽送到國外去。我怕了。我只能認?!?/p>

我握手機的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你為什么不跟我解釋?為什么不跟我說實話?”

“我當時說了,你會信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來。

是啊,我那時候會信嗎?

我恨他恨得要死。我覺得他就是個家暴的混蛋。我抱著閨女在派出所哭的時候,他跪在我面前說他沒打我,我根本不信。

“程明華……”我聲音都變了。

“嬙姐,七年了,我每天做夢都夢見那天。我恨我沒保護好你,也恨我沒保護好閨女?!?/p>

他停了停:“可我現(xiàn)在想通了,當年如果我不認,你爸真會把你們送走。我坐了三年牢,出來后至少還能遠遠看著閨女長大。

我掛斷電話,趴在桌上哭了好一陣。

薛鈺彤在一旁遞紙巾給我:“別哭了,哭也沒用。你看清你爸的真面目了,就趕緊想辦法。”

“什么辦法?”

“去問你爸,當年到底怎么回事?!?/p>

我擦干眼淚,站起來往外走。

回到家,我爸正在客廳看電視劇。

“爸?!?/p>

“回來了?吃飯了沒?”

“我問你一件事。當年我受傷,是摔倒了,不是程明華打的,對不對?”

他愣了一下:“你說什么呢?不是他打的是誰打的?”

我看了鑒定報告,上面寫著是銳器傷,不是手打的。

“那是因為……”他卡殼了,“他拿東西打你的,也算銳器傷啊。”

“那你為什么改報警記錄?”

他臉色鐵青:“你查這個干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p>

“真相就是那小子不是好東西!”他大聲說,“你別信他胡說八道!”

“是他胡說八道,還是你胡說八道?”

“你……”他一拍桌子站起來,“你這個不孝女!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這么跟我說話?”

“你告訴我實話!”我哭出來,“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冤枉的?你是不是為了什么才誣告他?”

他不說話,轉過頭不看我。

爸!

“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說?!?/p>

“你不說我就在這不走了?!?/p>

他沉默了半晌,嘴唇哆嗦著開口:“好,我告訴你?!?/p>

06

我爸坐在沙發(fā)上,手指頭一直在抖。

“那年我欠了馮鴻濤兩百萬,利滾利,還不上?!?/p>

我心里一沉:“馮鴻濤是誰?”

“你程明華的遠房表哥?!?/p>

“什么?”我腦子里“嗡”一聲。

“他搞高利貸的,我找他家賭桌輸了兩百萬,想翻本,結果越陷越深?!?/p>

我手都在抖:“所以呢?”

“馮鴻濤說要我拿程曉雨抵債。說你閨女長得水靈,能賣個好價錢。”

我感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哪能干那種事?”我爸歪過頭,“我就說不行?!?/p>

那后來呢?

“馮鴻濤說,那就讓程明華頂罪。只要程明華判了刑,就一筆勾銷了?!?/p>

“所以你就栽贓他?”

“我沒辦法!”我爸猛地抬頭,“那可是兩百萬!我得還到死!再說了,馮鴻濤說,只要他坐牢,這事就算了,他還保證不會再找你麻煩!”

“所以你就誣告他?讓我閨女沒爹?讓我恨了他七年?”

“他坐個三年牢,出來后還能找工作。你閨女也沒受什么影響??晌乙遣淮饝T鴻濤真會把雨兒賣掉!”

我站都站不穩(wěn)了:“你知道他坐牢的那些年,我一個人怎么過的嗎?你知道程曉雨問他爸去哪了的時候,我有多難受嗎?”

“我……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我一把拍在桌子上,“你毀了一個家!”

我爸抱著頭,不說話。

我轉身沖出門去,坐在樓下的臺階上。

天快黑了,路燈還沒亮。小區(qū)里的老太太們帶著孫子孫女在樓下玩,笑聲傳過來。

我坐那哭了小半個鐘頭。

手機響了,是程明華。

“程明華,我知道了?!蔽衣曇魡×耍拔野指艺f了,是馮鴻濤逼他的?!?/p>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

“你原諒你爸了嗎?”

“我原諒不了?!?/p>

“可他是你爸。”

“你恨我嗎?”

“恨你?”我握緊手機,“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當年沒有相信你?!?/p>

“別恨自己了,”他說,“都過去了?!?/p>

不,不過去。”我站起來,“我要去查,查馮鴻濤,查你爸,查所有的事。

“嬙姐,你別沖動?!?/p>

“我不是沖動。”我聲音堅定,“我不能讓我閨女一輩子活在被冤枉的爹的陰影里,也不能讓那個害我家的混蛋逍遙法外?!?/p>

程明華沉默了下:“好,我陪你去?!?/p>

第二天,我和程明華約在社區(qū)醫(yī)院門口見面。

他看起來有點憔悴,眼眶下面一圈黑眼圈。

“你還記得馮鴻濤那幾個手下嗎?”

“記得幾個?!彼f,“有一個姓張的,做事挺狠的。還有一個矮個子,主要負責要債?!?/p>

“能找到他們嗎?”

“我留了號碼?!彼麖目诖锾统鲆粋€舊手機,“我坐牢之前存的。馮鴻濤怕我出獄后找事,一直讓人盯著我?!?/p>

“他盯你干什么?”

“怕我說出真相?!?/p>

我深吸一口氣:“那就先說?!?/p>

我拿起手機,撥了馮鴻濤的電話。

響了很久,通了。

“誰?”

“馮哥,是我,吳大海家的閨女?!?/p>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爸欠我錢,你打給我干什么?

“我想跟你談一筆生意。”我盡量讓自己平靜,“一樁舊賬,三百萬,夠你還你爸的人情了吧?”

“什么舊賬?”

“七年前,吳大海栽贓我前夫那件事。我給你三百萬,你告訴我真相,然后消失?!?/p>

“你以為我會信你?”

“你不信我,總信得過錢吧?三百萬,我從哪里來你別管,我只要一個真相?!?/p>

“你瘋了?”程明華在一旁低聲說。

我沒理他,繼續(xù)對電話說:“明天下午三點,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一個人來?!?/p>

“你瘋了?!彼麙炝穗娫?。

程明華看著我:“你以為他會來?”

“會的。”我放下手機,“他知道我有錢?!?/p>

你哪來的錢?

“賣房子?!?/p>

你瘋了?”他終于喊出來了。

“我沒瘋。”我看著他,“我這輩子做過太多蠢事了,今天總算做了一件不蠢的事?!?/p>



07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人民公園的拱橋邊,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三點到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下了車,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

馮鴻濤。

他走過來,上下打量我:“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p>

“三百萬呢?”

“在銀行里。你得先跟我說實話?!?/p>

他冷笑一聲:“你覺得我會信你?”

“你總得賭一把。不是嗎?就像七年前那樣,賭我爸走投無路,賭程明華不敢申訴?!?/p>

他瞇起眼睛:“你倒是比你爸聰明?!?/p>

“說吧,當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掏出煙點了根:“你爸欠我兩百萬,還不上。我讓他把外孫女抵債,他舍不得。我就跟他說,那讓程明華背鍋,坐個三年牢,賬就清了?!?/p>

“所以是你逼我爸誣告他?”

“不是逼,是商量?!彼鲁鲆豢跓煟澳惆肿约阂蚕胨﹀?。程明華是你女婿,他又不是親生的,坑他一把算什么?”

“那鑒定報告呢?我身上的傷,是你讓人打的?”

“你摔倒的,你爸編的?!彼柭柤?,“我就找人改了個詞,把‘摔倒致傷’改成‘被打’。銳器那群字,也是我讓人加的。反正法院只要一張紙就行了?!?/p>

“那程明華呢?他為什么認罪?”

“因為他蠢。”馮鴻濤叼著煙,“你爸跟他說,你要是不認,我就把你老婆女兒送到國外去。他怕了,就認了。反正三年也不長?!?/p>

我死死攥著拳頭:“那些年,你賺夠了?”

“還行?!彼麖椓藦棢熁?,“你爸后來也沒還上錢,我把他的房子收了,他沒錢了,就老老實實閉嘴了?!?/p>

“所以你就這么逍遙了七年?”

不然呢?”他笑了一聲,“你有證據(jù)嗎?當年的記錄早毀了。你爸不敢作證。程明華就是坐牢出來的,你還能告我?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錢呢?”

我沒說話。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報警吧,我等著。你跟警察說什么?說你這個前夫是冤枉的?誰信你?你沒證據(jù)。你只有一張嘴。”

我盯著他:“你會后悔的?!?/p>

“后悔什么?”

我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

“剛才的話,我全錄上了?!?/p>

他臉色一變。

“而且,”我繼續(xù)說,“當年你指使人改鑒定報告的醫(yī)生,我已經(jīng)找到了。他愿意作證?!?/p>

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你明天就知道了?!?/p>

他的臉色變得難看極了。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你給我站??!”

我加快腳步,跑了起來。

手機響了。是程明華:“嬙姐,你沒事吧?”

“你爸剛才給我打了電話,”他的聲音有點緊張,“他說馮鴻濤的人去找他了。說要是敢作證,就……”

“就什么?”

“就讓你媽死在醫(yī)院里?!?/p>

我腦子里“”了一聲:“我媽?

“嗯。你媽在你十三歲那年就離婚了,后來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馮鴻濤的人找到了她?!?/p>

我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我媽已經(jīng)瘋了二十年了。我一直以為她早就死了,沒想到她還活著。我爸從來沒跟我說過。

“他們想干什么?”

“他們說要你媽做人質。你只要不報警,不動馮鴻濤,他們就不動你媽?!?/p>

我靠在路邊一棵樹上,腦子亂成一團。

“程明華,我該怎么辦?”

“報警?!?/p>

“可我媽……”

“我有個辦法,但得你爸配合?!?/p>

他沉默了一下:“明天我去救你媽?!?/p>

不行!太危險了!

“沒關系。”他說,“我欠你的。”

我攥著手機的手都在抖。馮鴻濤不擇手段,我不能連累他??晌覄癫粍铀?。

“程明華……”

“你聽我說,”他打斷我,“七年前,我什么都做不了。眼睜睜看著你恨我,看著你一個人帶閨女辛苦度日。這次我必須去。就當是贖罪了?!?/p>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08

第二天一早,程明華就出門了。

我待在家里,坐立不安。

馮鴻濤的人打電話過來了,讓我把那三百萬準備好,今天之內把錢打到他們賬戶上,否則就要把我媽怎樣怎樣。

我說好,我準備。

掛了電話,我立刻報了警。

半個小時后,刑警隊趙隊長帶人來了。我把錄音和馮鴻濤的威脅信息全給了他們。

“我們會處理?!壁w隊長說,“你父親那邊,我們也加了保護。”

“我媽那邊呢?”

“已經(jīng)派人去了。你放心。”

我點點頭,心卻懸在半空。

下午兩點多,程明華打來電話。

“嬙姐,你媽沒事了。警方把人帶走了?!?/p>

“你沒事吧?”

沒事,就蹭破點皮。”他聲音里帶著笑,“你媽看著挺精神的。病情控制得還算好。

我眼眶一熱:“謝謝你?!?/p>

“謝啥。你是我前妻,我也還是你閨女她爸?!?/p>

我掛了電話,窩在沙發(fā)上,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晚上程曉雨放學回來,看我眼圈紅紅的,問怎么了。

“沒事,就是眼睛有點澀?!?/p>

“媽,你別騙我了?!彼轿疑磉?,“你跟我爸的事情,我都知道了?!?/p>

我愣住了:“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彼拖骂^,“我爸入獄后,我就通過同學找到他了。他每個月都偷偷給我打錢,還給我寄信。”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讓你傷心?!彼痤^,“你恨他恨了那么多年,我不想讓你知道真相后更難過。”

我抱住她,聲音哽咽:“媽錯了?!?/p>

“媽,你沒有錯。你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我們娘倆抱著哭了好一陣。

第二天上午,馮鴻濤被正式批捕。我爸吳大海作為從犯,也被傳喚接受調查。

下午,我去了趟精神病院。

我媽住在一棟舊樓里,墻皮都發(fā)黃了。護士說,她病情穩(wěn)定,但記憶模糊。

我站在病房門口,看到她坐在窗前,手里抱著一個舊布娃娃。布娃娃上全是補丁,可她抱得很緊。

“媽?!?/p>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xù)哄布娃娃。嘴里念叨著:“閨女不哭,閨女不哭。”

那是她瘋了之后給我起的名字。她瘋了之后,什么都不記得,只記得她有個閨女。

我在她面前蹲下來:“媽,是我?!?/p>

她抬頭看我,眼神渙散。過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女娃呢?你好久沒去上學了,是不是被欺負了?”

“沒有,我挺好的?!?/p>

“那就好?!彼呐奈业氖?,“閨女乖,媽不哭了?!?/p>

我握她的手,那雙手干枯得只剩下一層皮。

我媽得的是產后抑郁癥。生我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沒救回來。后來我爸沒錢給她治,越拖越嚴重,最后就瘋了。

為了她的小女兒,她這輩子都沒清醒過。

我坐在她身邊,拉起她的手:“媽,你放心,我沒事。閨女現(xiàn)在過得挺好的?!?/p>

她又抱著布娃娃開始哼歌,歌詞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我從病房出來,在走廊里遇到一個老醫(yī)生。

“你是吳大海的閨女?”

“對?!?/p>

“你媽在這住了二十年了?!崩厢t(yī)生說,“你爸從來不來,費用都是你前夫交的?!?/p>

“我前夫?”

“嗯,姓程的那個小伙子,每個月都來交一次。”他翻著病歷本,“從七年前開始,一直沒斷過?!?/p>

我愣住了。

他每次來都看你媽一眼,站在病房門口,不敢進去。就問護士情況怎么樣,然后交錢走人。

我站在走廊里,眼淚流了一臉。

七年前,程明華已經(jīng)坐入獄了。他每個月都背著交我媽的住院費,可他從來沒跟我提過。

“嬙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p>

我掏出手機,給程明華打電話。

“喂?”

程明華,你每個月都給我媽交住院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來看我媽了。醫(yī)生說的。”

“那是……順手的事。”他含糊著說。

“你坐了三年牢,你哪來的錢?”

“攢的。我在監(jiān)獄里干了活,攢了點錢。”

“你花了七年的錢?”

嬙姐,”他的聲音有點哽咽,“你是我娶過的人。你媽就是我媽。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總不能不管。

我蹲在走廊的地上,大聲哭了出來。



09

一個星期后,程明華被解除了調查。

那天晚上,他約我在小公園見面。

我穿了一件最得體的衣服。程曉雨非要跟著來。

“你就讓閨女去吧?!蔽艺f。

程明華站在老位置上,穿著一件舊夾克,頭發(fā)理得很干凈??雌饋肀壬洗尉窳瞬簧?。

“嬙姐,閨女?!?/p>

程曉雨過去叫了一聲:“爸?!?/p>

程明華眼眶立馬紅了:“哎?!?/p>

我站在那,不知道怎么開口。

“我來是想跟你說,”我清了清嗓子,“當年的事,是我冤枉了你。對不起?!?/p>

“別道歉,”他擺擺手,“你也是受害者。”

“可我是當媽的,我不該……”

“你更不應該的是當老婆的?!彼驍辔?,“你更不該信你爸?!?/p>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

“我沒怪過你?!彼f,“怪只怪我沒保護好你。要是當時我強硬點,把你媽的事說出來,也許你爸就不會……”

“我爸的事,你別提了?!蔽姨ь^看他,“他不會有什么好結果的?!?/p>

“就算他有罪,他也是你爸?!?/p>

“可他不是個好父親。”

程明華沒接話,站那看了我半天。

“嬙姐,你別想太多了?!彼f,“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現(xiàn)在有工作,有閨女,日子好好過就行?!?/p>

“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我在這干護士,挺好的。手頭也存了點錢,準備在附近租個房子住下來,也好??纯撮|女。

“你租哪?”

“在你們小區(qū)門口對面,二單元。”

我愣了一下:“那個地方,離我們挺近的。

“近才好,方便接送閨女上學?!?/p>

程曉雨不好意思地喊了一聲:“爸……”

“喊啥喊,閨女就是閨女?!背堂魅A笑得一臉褶子,“以后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跟爸媽說?!?/p>

我看著他,心里頭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被我冤枉了七年。

可他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他每個月偷偷給我媽交住院費。

他偷偷給閨女打錢。

他躲著不見我,是因為他知道,見面了我只會難受。

我以為我恨他。

可現(xiàn)在我才知道,我恨的是我自己。恨自己當年為什么不相信他,恨自己為什么對我爸的話言聽計從,恨自己為什么沒有多長個心眼。

那天晚上回家,程曉雨在房間里寫作業(yè)。

我坐在客廳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亮了,是程明華發(fā)來的消息:“嬙姐,睡了嗎?

“沒有。”

“我剛從你媽那回來。她情況挺好的。護工說,她今天還說起你了?!?/p>

“說什么了?”

“說你小時候特別愛吃她做的紅燒肉,說你好多年沒吃過了。讓我告訴你在哪里買肉才好吃?!?/p>

我盯著屏幕,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程明華,謝謝你。”

“謝啥。咱倆是一家人?!?/p>

“可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p>

“離婚了,也還是家人。”他發(fā)過來一句,“你是我程明華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也是我最放不下的人?!?/p>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沒回。

可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10

一個月后,馮鴻濤的案子開庭了。

判決出來那天,我爸也被判了。

故意傷害罪,包庇罪,判了兩年緩刑一年。

我在法庭上看到他。滿頭白頭發(fā),人瘦了一圈。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法官宣判完,他被法警帶走了。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閨女?!?/p>

我沒看他。

“爸對不起你。”

我沒說話,轉過頭去。

他走了。

程明華站在法院門口等我。程曉雨也在。

“媽,你沒事吧?”

“沒事?!蔽艺f。

程明華遞給我一杯水:“喝口?!?/p>

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你爸呢?”

“走了。”

他嘆了口氣:“你恨他嗎?”

“恨。但也沒辦法了?!?/p>

“你還能看他嗎?”

能。”我說,“緩刑期間可以探望。

“那你……”

“不去?!蔽掖驍嗨八俏野?,可他毀了我一輩子。我原諒不了他?!?/p>

程明華沒說話。

程曉雨過來挽住我的胳膊:“媽,你不想看就不看。咱回家。”

我說好。

回到小區(qū)門口,程明華說:“我去買菜,晚上給你們娘倆做頓好的?!?/p>

我看著他騎電動車遠去的背影,心里頭很亂。

這一個月來,他每天都給我發(fā)微信,問閨女上課累不累,問我要不要買菜,問我要不要去看我媽。

我沒回。

可我也沒拉黑他。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晌也恢牢以撛趺崔k。

那天晚上,程明華提著一袋子菜來敲我家門。

程曉雨開的門:“爸!”

“哎!”他笑嘻嘻地進了廚房,“今個給你紅燒肉吃。”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他系圍裙,心里頭說不出的滋味。

這場景,好熟悉。

七年前,他也是這樣。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進廚房,給我做好吃的。

那些年,每天早上他都會給我煮粥。

我懷孕的時候,他半夜給我削蘋果。

閨女出生后,他總是一個人抱著閨女在客廳里轉,小聲哄著,讓我多睡一會兒。

我以為我全都忘了。

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那些記憶一直藏在心里,從來沒消失過。

“嬙姐,”他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想啥呢?”

“沒想啥?!?/p>

“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p>

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

那味道,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程曉雨用力扒飯:“爸,你做的紅燒肉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彼謯A了一塊放她碗里,“以后爸天天給你做?!?/p>

我看他一眼:“你不上班了?”

“上班啊,”他笑著說,“下班了就來給你做。”

程曉雨在一旁插嘴:“媽,你就當多個人做飯嘛。再說了,爸一個人住也怪可憐的?!?/p>

我瞪她一眼:“你站哪邊的?”

“我站真理這邊。”

程明華在一旁偷笑。

我沒好氣地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碗里:“吃飯吃飯,少來這套。”

那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吃完飯,程明華收拾碗筷。程曉雨回房里寫作業(yè)了。

我坐在客廳里,看著他洗碗的背影。

這個男人,頭發(fā)白了,背也駝了??伤€是當年那個程明華。

他轉過頭,看到我在看他:“嬙姐,怎么了?”

“沒什么?!蔽乙崎_目光。

他放下碗,擦了擦手,走到我面前:“嬙姐,我有話跟你說?!?/p>

“我想跟你要個機會?!?/p>

“什么機會?”

“重新開始的?!?/p>

我盯著他看,半天沒說話。

“我不想給你壓力?!彼s緊說,“你什么時候想好,就什么時候告訴我。我在這等你?!?/p>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小心翼翼,有期盼,還有一點害怕。

我想起七年前,他在法庭上說的那句話:“我沒打。

我想起他每個月偷偷給我媽交住院費。

我想起他在體檢單上刻的那行字:“打你的不是我。

“好。”

“真的?”他眼睛一亮。

嗯,”我轉開視線,“但是有條件的。

“什么條件?”

“你先把那輛破電動車換了。明天去買輛新電動車,送我上班。”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開了花:“行!明天就去買!”

我轉過身,不讓他看到我嘴角的笑。

晚上十點多,程明華走了。程曉雨從房間里探出頭:“媽,你答應他了?”

嗯。

“太好了!”她蹦出來,“我終于有親爹了!”

“你本來就有親爹?!?/p>

“不一樣嘛?!彼龘е也弊?,“媽,謝謝你?!?/p>

我拍拍她的手:“行了,快去睡吧?!?/p>

她跑回房間,還不忘回頭喊一句:“爸說你紅燒肉做得好吃!”

我笑著搖搖頭。

手機亮了一下,是程明華的微信:“嬙姐,我到家了。明天早上六點半,樓下等你?!?/p>

“收到?!?/p>

我放下手機,把床頭柜抽屜打開。里面壓著那張體檢單。

血型欄里還印著“1108”四個字。

十一月初八,我結婚的日子,也是我的生日。

那天,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日子。

我把體檢單折好,放回抽屜里。關上燈,窗外有橘色的路燈照進來。

我閉上眼睛,嘴角彎了彎。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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