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從未停止生長

——徐華亮《城頭有座山》讀后

文/李秀玲

2023年，有幸與徐華亮老師在一次讀書活動上認識。沉默內(nèi)斂的他，兩年出了《火柴天堂》《野岸集》兩本佳作。他的文字，既有洞若燭火的觀察力，又有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生活里的細碎小事經(jīng)他筆下娓娓道來，都變得充滿哲理、耐人回味。

沒想到，徐老師的創(chuàng)作節(jié)奏如此之快，第三本書很快便與讀者見面。收到他寄來的新書《城頭有座山》，白底封面清爽簡潔，中間一片翠綠的樹葉，既暗示著新生與希望，也與書中“復綠”的核心線索悄然呼應。

這本書改編自廣播劇《瓊楠樹下》，講述了2022年8月重慶北碚縉云山山火突發(fā)，無數(shù)民眾自發(fā)從四面八方奔赴虎頭山，積極參與救援的故事?！董傞獦湎隆返闹鞴P，正是徐華亮老師。在這本書中，他延續(xù)了前兩本書的哲理性，將書中人物的性格與心理描寫得細致入微。同時，又新增了飽滿的故事性和重慶城悠久厚重的歷史感，讓整本書的節(jié)奏流暢生動，情節(jié)引人入勝。書中的對白，大多采用重慶方言，讀來親切、鮮活。比如志愿者運送物資時，一句“要得，馬上就到”的爽朗應答，盡顯重慶人的耿直；丁小渝與曹天生爭執(zhí)時，一句“你咋個這么犟哦”，帶著重慶妹子的潑辣與大膽，讓人物形象躍然紙上，就像身邊的人在說話，拉近了讀者的距離。

該書以曹天生、丁小渝這對大學戀人的分分合合為主線，描寫了北碚山火時摩托車志愿者和一群熱血滾燙的普通市民逆行上山，運送物資、死守防線的感人事跡。

徐華亮老師在設計書中角色時，巧妙地讓他們的名字都與重慶有所關聯(lián)：曹天生、丁小渝、林樾（林妹妹）、王川、吳縉。他們是這座城市千千萬萬人的縮影，是以小見大的群像。而他們之間的種種相遇與牽掛，像一個以重慶為圓心的圓規(guī)，延伸至四川、貴州、云南，乃至更遠的國外。

書中對這場山火的描寫，真實、強烈——“火舌順著風勢往上躥，把夜空染成了橘紅色，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腳下的泥土被燒得發(fā)燙，連空氣里都飄著草木燒焦的味道?！本瓦@么幾句話，山火的兇猛，一下子就出現(xiàn)在眼前。那些自發(fā)支援的普通志愿者們，騎著摩托車，載著水和物資，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來回穿梭，有的手套被燙傷，有的鞋子被磨破，卻只說一句“沒事，還能扛”，與消防員一起，組成一道道堅不可摧的防線。所有人眾志成城，為了虎頭崖、為了北碚、為了山城，來回奔波，累到精疲力竭也不愿倒下……

這場大火，當年深深牽動著每一個重慶人的心，即便在電視上看直播，也能真實地感受到重慶人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堅韌與熱血。而今再讀到書中救火的文字，依然熱血沸騰、熱淚盈眶，每一個重慶人都站了出來，是參與者、也是記錄者；是你，是我，也是他。

徐華亮老師并沒有用全部文字去描寫如何救火，而是將更多的筆墨用來描寫山火后的生態(tài)復綠，以災后重建來推動文中角色的成長與和解。曹天生主動加入縉云山“復綠”隊伍，每天帶著工具上山種樹、澆水，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在這個過程中，他漸漸褪去了年輕時的浮躁，更加明白生活的真諦。在重遇丁小渝后，他大膽靠近，解釋了緣由，重新獲得愛情。如果沒有對縉云山的修復與重建，也就沒有曹天生和丁老師的偶遇，縱然曹天生和丁小渝重逢、誤會消除，丁老師那關，估計也不好過去。

想起馮小剛執(zhí)導的電影《唐山大地震》，關于地震的場景只有短短十分鐘，更多的是講人們在地震中面臨死亡、被拋棄，身體和心靈受到創(chuàng)傷后的成長與治愈。生死之間，一步之遙，但帶著傷痛活下來，才是對一個人真正的折磨與考驗。電影里的英雄，往往是孤勇逆行、力挽狂瀾的孤膽者；但現(xiàn)實中的英雄，從不是一個人的光芒，而是無數(shù)普通人的并肩同行——無數(shù)雙滾燙的手、無數(shù)顆熾熱的心，一聲聲震徹山頭的“加油、雄起”，一次次的種植、巡防、守護。

而虎頭崖上的那棵瓊楠樹，書中自始至終都有它的身影。廣播劇以它為名、封面的樹葉是它的形狀、被毀滅的是它，重獲新生的也是它。曹天生和丁小渝熱戀時，曾在枝繁葉茂的瓊楠樹下并肩而坐，曹天生摘一片樹葉夾在書里，說“就像把我們的時光藏起來”；分手時，丁小渝撕碎了兩人的合照，碎片落在瓊楠樹的根下，她哭泣著離開；而當兩人再次相遇，也是在瓊楠樹旁，曹天生指著樹苗說“樹能重生，我們也能”，一句簡單的話，解開了所有誤會，也讓這段愛情，如同瓊楠樹一般，在灰燼中重獲新生。這不僅僅是一棵樹，它是曹天生與丁小渝青澀愛情的見證，是山火后生態(tài)復綠的鮮活象征，是重慶人耿直堅韌、永不言棄的精神傳承，更是這座城市生生不息、向陽而生的新希望。

讀者可以從書中深切感受到，在重慶這座城市每天的爬坡上坎中，藏著8D魔幻的魅力；翻騰的火鍋、麻辣的小面，讓重慶人的性格既有耿直火爆的一面，也有堅韌忠勇的一面。重慶人在困難面前從不低頭，永不屈服，從古至今，從未改變。

看完這本書后，我選了一個周末，專門開車到北碚虎頭崖去。我想看看，那些被燒毀的山頭是否已恢復舊日綠林，我更想尋到那棵瓊楠樹，看看它是否在傲然生長。

山路崎嶇，車子沒法開到虎頭崖。村民指著對面的山頭，熱心地告訴我，那就是虎頭崖。如今，那里早已郁郁蔥蔥，山火的痕跡被層層新綠覆蓋，一如書中所寫：生命從未停止生長，這座城的堅韌與希望，就在這片綠意里，生生不息。

作者簡介：李秀玲，重慶市作協(xié)會員、南岸區(qū)作協(xié)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