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鳳凰網(wǎng)《風暴眼》

快遞員小汪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只是按要求把包裹放在了門口，怎么就成了一場精心騙局的替罪羊。

導演這場騙局的，竟是一位每天泡在健身房、過著衣食無憂生活的28歲女化妝師。

從2022年到2026年的整整四年里，她將電商平臺“七天無理由退貨”的制度善意，拆解成了一套流水線式的牟利工具，累計惡意退貨1036次，涉案金額約89.4萬元，最終因涉嫌詐騙罪被依法刑事拘留。

這起案件，也撕開了電商惡意退貨亂象最刺眼也最發(fā)人深省的一角。

鳳凰網(wǎng)《風暴眼》了解到，不止調包退款這一種套路，大量職業(yè)羊毛黨專門鉆平臺規(guī)則空子，靠虛構訂單、高頻退貨反復套取運費險賠付，早已形成分工明確、運轉成熟的黑色產(chǎn)業(yè)鏈。

而面對層出不窮的薅羊毛行為，不少中小商家無奈抱團，自發(fā)搭建互助會互通線索、聯(lián)合維權。

01

一個化妝師的“完美犯罪”

事情的開端，平淡得像無數(shù)個普通的派件日。

快遞員小汪來到北京朝陽區(qū)某小區(qū)，撥通了收件人史某的電話。

電話那頭，史某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不好意思啊師傅，我在外地出差呢，你直接放門口就行，拍個照給我?！?/p>

這是快遞行業(yè)最常見的操作。

小汪放下包裹，拍了照，轉身繼續(xù)下一個派件。

他不知道的是，這正是史某精心設計的“金蟬脫殼”第一步。

她從來不讓快遞員當面簽收，永遠以“出差不在家”為由要求將包裹放在門口。

小汪離開后不久，兩名男子便推著購物車出現(xiàn)，他們若無其事地將門口的包裹悉數(shù)搬走，全程沒有敲門，也沒有進屋。

如此一來，沒有簽收記錄，沒有當面驗貨，一旦出現(xiàn)問題，責任便會全部落到快遞員頭上。

而史某自己，則躲在幕后，遙控著整個流程。

接下來的操作更是滴水不漏。

兩名男子將包裹運到指定住處后，史某會拆開封條，取出里面全新的品牌衣物，再換上早已準備好的舊衣服。

圖源:網(wǎng)絡

為了蒙混過關，她甚至會計算重量，塞進幾塊石頭來平衡，最后用吹風機和膠帶將包裝恢復得幾乎天衣無縫。

凌晨時分，她再叫跑腿把調包后的包裹送回原來的門口。

第二天，史某便在平臺上申請退貨退款。

毫不知情的小汪再次上門取件，將包裹發(fā)回給商家。

這套看似滴水不漏的騙局，最終還是露了馬腳。

商家收貨開箱后，發(fā)現(xiàn)箱內嶄新衣物全部被替換成破舊臟衣，可平臺以史某未當面簽收為由，判定全部損失由快遞員承擔。

無力賠付的小汪只能前往派出所報案，這起持續(xù)四年的連環(huán)詐騙案才徹底浮出水面。

沒有人知道史某是何時第一次動了這個貪念。

警方在她的住所發(fā)現(xiàn)到處是沒拆封的品牌衣服，還有一堆已經(jīng)拆了，但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服，那正是她用來調包的“作案工具”。

圖源：網(wǎng)絡

鳳凰網(wǎng)《風暴眼》了解到，僅小汪報警的這起案件中，她就在三家店鋪下單了121件衣服，騙取退款2萬余元。

經(jīng)民警進一步核實，自 2022 年以來，史某還以購買廚房用品、床上用品等名義，用同樣手法多次惡意退款，累計惡意退貨1036次，涉案金額約89.4萬元。

最終，史某因涉嫌詐騙罪被朝陽警方依法刑事拘留。

最諷刺的是，她并不缺錢。

作為一名化妝師，她有著穩(wěn)定的客戶和收入，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健身和購物。

02

被惡意退貨掏空的中小商家

史某的落網(wǎng)，是一場正義的勝利，但撕開這個個案，這背后是一個龐大而隱秘的灰色產(chǎn)業(yè)鏈。

不可否認，“七天無理由退貨”是中國電商行業(yè)一項極具價值的制度創(chuàng)新。

它解決了線上購物的信息不對稱問題，讓消費者敢于放心下單，極大地推動了整個行業(yè)的發(fā)展。

然而，這項原本為了保護消費者的善意制度，正在被一群“羊毛黨”當成了無本萬利的提款機。

今年爆火的“千里追榴蓮”案，就是這一亂象最典型的縮影。

河南商家程先生賣出一箱190元的冷凍榴蓮，買家簽收僅兩小時后，就發(fā)來偽造的霉變果肉照片，申請“僅退款不退貨”。

平臺依據(jù)極速退款機制，先行將錢打給了買家。等程先生發(fā)現(xiàn)照片是拼接的，買家早已將他拉黑。

為了討回這190元，程先生兩次自駕往返1600公里奔赴山東德州，自費五千余元路費，翻遍了買家小區(qū)的垃圾桶，最終只找到自家榴蓮的包裝袋。

圖源：網(wǎng)絡

最終，買家因虛構事實騙取退款被行政拘留7日，但程先生為此付出的時間和金錢成本，早已是貨款的幾十倍。

不止生鮮品類深陷惡意退款困境，每到六一前后，幼兒園、中小學文藝演出集中開展，本應是演出用品商家的銷售旺季，店鋪卻同步迎來反常的退貨潮。據(jù)央視走訪采訪的商家透露，快遞員每日要上門取四五趟退貨包裹，店鋪高峰期退貨率一度飆升至九成。

除此之外，還有一眾投機者將目光對準退貨運費險的規(guī)則漏洞，衍生出另一套牟利套路。

退貨運費險本身缺少完善嚴謹?shù)暮吮?、核賠審核流程，理賠判定幾乎完全偏向買家，這一短板也給投機者留下可乘之機。

大批職業(yè)羊毛黨通過虛構訂單、高頻批量退貨，反復申領運費險理賠，久而久之，這套依托平臺規(guī)則漏洞獲利的操作，逐步形成分工清晰、運作成熟的灰色產(chǎn)業(yè)鏈。

“省內一單退貨，運費險普遍賠付8元，要是買家長期和快遞合作、日均退單量充足，實際寄出貨物的運費只需要2元，單單就能凈賺 6元差價?！?商家王銘向受鳳凰網(wǎng)《風暴眼》解釋道。

這些亂象得核心邏輯高度一致，部分不法分子利用平臺“消費者優(yōu)先”的規(guī)則傾斜，將所有風險和成本，毫無保留地轉嫁給處于弱勢地位的商家。

而平臺為了用戶體驗設計的極速退款、先行賠付機制，更是成了這些投機者手中最鋒利的武器，讓商家在糾紛中從一開始就陷入被動。

03

中小商家困在“維權必虧”死循環(huán)

這種規(guī)則傾斜帶來的天然被動，最終演變成了所有中小商家難以掙脫的生存困境：舉證流程繁瑣、異地維權門檻高、投入成本遠超可能追回的損失。

為了一件幾十元、幾百元的商品，商家往往要付出幾倍甚至幾十倍的代價。

大多數(shù)時候，他們只能無奈地選擇自認倒霉。

更令人擔憂的是，惡意退貨早已不是個體行為，而是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黑色產(chǎn)業(yè)鏈。

網(wǎng)上有人專門售賣“退貨教程”，教人如何調包商品、偽造證據(jù)、利用平臺規(guī)則逼迫商家退款；有專業(yè)的“職業(yè)退貨師” 團伙，批量注冊賬號，專門針對中小商家作案，月入數(shù)萬已是常態(tài)；甚至還有人專門回收調包來的全新商品，轉手在二手平臺倒賣，完成了整個利益閉環(huán)。

這條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黑色產(chǎn)業(yè)鏈，早已從零散的個人投機演變?yōu)榉止っ鞔_、流程標準化的成熟牟利體系，將無數(shù)中小商家拖入了“維權必虧、不維權更虧”的死循環(huán)。

為了抱團取暖，一些人甚至成立了商家互助會，互相協(xié)助異地報案、調查取證。

遇到薅羊毛的商家可以在微信群中聯(lián)系當?shù)氐幕ブ鷷蓡T，拉群對接，由本地商家代為前往派出所報案或協(xié)助調查，整個過程不收取任何傭金或服務費，唯一的費用是請幫忙的商家吃頓飯、報銷一下路費，具體金額由雙方自行協(xié)商。

商家互助會創(chuàng)始人劉曉平對鳳凰網(wǎng)《風暴眼》提到，他是要建立一個公平的社區(qū)，所有的商家都能討回“應得”的公平。

但即便有商家自發(fā)抱團自救，也只能零星止損，難以根治泛濫成災的惡意退貨亂象。

而史某不過是這個龐大灰色版圖中的一員，一紙拘留通知書，為她四年鉆營的貪念畫上了句號，但這件事留下的代價卻遠未消散。

無辜快遞員無端背負的問責、中小商家默默咽下的巨額損失、本該溫暖消費者的退貨規(guī)則被蒙上污名，這一切都在警醒著“善意從來不是可供無底線鉆空子的漏洞”。

守住制度的溫度，更要筑牢遏制投機取巧的防線，別讓普通人的本分與包容，淪為不法分子牟利的墊腳石。

參考資料：

《北京警方刑拘1名女化妝師！》法治進行時

百靈投訴平臺正式上線！直面各類消費亂象，幫你討回公道！

如果你也遇到過這些糟心事兒：辦理貸款被收取砍頭息，銀行存款遭誘導購買保險，投資理財碰到霸王條款，或是誤入醫(yī)美消費陷阱、遭遇數(shù)碼/ AI產(chǎn)品虛假宣傳……

點擊閱讀原文即可一鍵提交投訴，“百靈投訴”將持續(xù)跟進，讓你的聲音被聽見，推動問題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