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菜時，我隨口說了句隨便。
再次抬頭，滿桌都是他愛吃的辣，沒有一道是我能動的。
林瀟回來了，我叫她過來一起吃了。
今天是你生日，多一個人慶祝熱鬧些，她說給你準(zhǔn)備了禮物。
我端起涼白開，灌了半杯。
其實我也不是不能吃辣，只是他忘了，前兩天剛好急性胃炎，忌辛辣。
當(dāng)時還是他放下工作帶我去看的病。
好。
他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
以前我會撒嬌、會鬧、會把他手機藏起來，說：我們是情侶，需要二人空間。
可這次我只是安靜地坐著。
看他從水煮魚里挑出最嫩的魚片，放進林瀟的空碟里。
拍了照片，發(fā)到我們?nèi)齻€人的群里：
饞貓，專門給你留的，再不來只能吃骨頭了
滿桌子的紅油里，我忽然輕輕放下筷子。
他還在低頭回復(fù)那邊的信息，沒注意到我已經(jīng)拿起了包。
也好。
有些離開，本來就不需要告別。
……
怎么上個廁所這么久？林瀟已經(jīng)吃上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眼睛發(fā)酸。
我離開二十分鐘了，他以為我只是去上廁所。
甚至沒有發(fā)現(xiàn)椅子上的包不見了。
師傅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小姐，還要繼續(xù)兜圈嗎？
還要繼續(xù)嗎？
我在心里問自己。
我在等什么？
等他發(fā)來一句你在哪，等他問一句你沒事吧，等他哪怕有一次，在第三個人出現(xiàn)的時候，選擇走向我。
然后就可以返回餐廳了？
我低下頭，又看了一眼他發(fā)來的消息。
不了。
我直接報了家里的地址。
車子拐上主路沒多久，他終于發(fā)現(xiàn)我走了。
信息里滿是責(zé)備：
又生氣了？人家出差回來，還特意給你帶了禮物，你一句話不說就走，多沒禮貌？
我手指停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又生氣了？
這個又字很微妙。
可見他也清楚，我因為他偏心林瀟氣過多少次。
可每一次他都只會覺得我小題大做。
我靠在車窗上。
景色一幀一幀地往后退。
記憶卻一幕一幕往前走。
林瀟回來了？
這個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她今天回來，我男朋友知道，我卻不知道。
前兩天她還跟我說：
暖暖，這邊實在走不開，等周日你們訂婚再趕回來。
我說沒關(guān)系，還叮囑她要注意安全。
可她周五就回來了。
而且直接聯(lián)系了他。
掰了掰手指。
原來這是我和他在一起后，過的第五個生日了。

第一個生日。
林瀟非要來陪我，他皺著眉說：
咱們能不能有點二人空間？你朋友怎么這么沒眼力見？
我當(dāng)時還笑他小心眼，連女生的醋都吃。
第二年，他主動說：叫林瀟一起來吧，人多熱鬧。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好。
第三年、第四年，不需要我開口，他已經(jīng)安排好了。
三個人吃飯，三個人逛街，三個人旅行。
每一次，我都坐在旁邊。
看他們聊工作、聊行業(yè)、聊那些我插不進嘴的話題。
這一次，林瀟剛好出差。
我以為，終于可以有一個只有兩個人的生日了。
前幾天他還摟著我說：今年就咱倆，好好過。
我小心地、自私地，高興了好久。
我知道，他們之間只是太熟。
熟到有時候，湊得太近了也渾然不覺。
可我還是希望，有這么一兩個重要日子，只屬于我和他。
我打開三人群。
林瀟已經(jīng)發(fā)了一堆照片，全是那一桌子辣菜。
毛血旺、水煮魚、辣子雞、酸菜魚。
紅彤彤的一片，拍得特別好看。
朋友圈里，也發(fā)了同樣一組圖，附了句：
知道我無辣不歡，某人太會做人了~
某人。
又把另一人除名了。
底下評論涌進來。
林瀟你太幸福了吧，剛回來就吃上了？
一看就知你們仨又合體了，連體嬰實錘。
林瀟回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連體嬰。
每次看到這個詞，我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我們?nèi)齻€是綁在一起的，誰也不能單獨拎出來。
可我想要的不是連體嬰。
不是三個人擠在一個畫面里。
到最后，我總成那個被裁掉的人。
有一條評論突然扎進眼睛里。
是一個認識我們?nèi)齻€的人，她問了一句：
誰點了一桌子辣菜？成暖吃不了辣吧？
我屏住呼吸。
可下一秒，他回了一句：她嬌氣，沒陪我們吃。
我忽然笑了一聲。
明明兩天前急性胃炎，還是他開車帶我去看的病。
病歷單上寫著忌辛辣刺激。
他當(dāng)時說會替我記著。
這才幾天，就變成了嬌氣。
明明今天是我的生日，他說好了要陪我一個人過的。
現(xiàn)在變成了我沒陪他們吃。
出租車在紅燈前停下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又亮了，是他的語音：
暖暖，你去哪了？是我疏忽了，忘了你吃不了辣——
我沒有聽完，滅了屏幕。
車窗外，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跑道。
我在這條跑道上跑了五年，以為終點站是他的懷抱。
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我跑的是一條環(huán)形跑道。
起點和終點都是我自己。
而他，從來沒有為我偏離過哪怕一米的方向。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爸媽已經(jīng)睡了。
冰箱上貼著一張便條，是我媽的字跡，
閨女，如果你有回來，蛋糕在第二層，生日快樂。
如果……
她甚至不知道我會不會回來。
可還是準(zhǔn)備了蛋糕。
我眼睛酸了酸。
拉開冰箱門，一個白色的蛋糕盒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我用手指蘸了一點奶油，放進嘴里，很甜。
甜得有點發(fā)苦。
吃了一半，于夏給我打了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你沒回家去哪了？
我沒說話。
我沒回那個家么？
回了的！
我甚至把我自己的行李都收走了。
衣櫥應(yīng)該空了一半，梳妝臺也干干凈凈。
可他還是沒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