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以后給10000就行?！?/p>

我正端著碗往嘴里扒飯，聽見這話，筷子差點沒拿住。抬頭看女婿董志強，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張了張嘴，剛要點頭說好。

“啪！”

一碗滾燙的米飯砸在我腳邊，白花花一片。我抬起頭，看見女兒郭鈺玲站在那兒，手還舉著，渾身哆嗦。她死死盯著她丈夫，臉白得像紙。

“你再說一遍？”

聲音不大，但我能聽出她在抖。

那年我六十五歲，退休金一萬六，給出去一萬五。我以為這是我對我女兒最好的愛。

可我沒想到，這頓飯，會把這個家撕得粉碎。

第1章

事情要從那天晚上的飯說起。

那天是星期三，平常日子。

我一個人坐在飯桌邊，等著開飯。

董志強坐在我對面，低頭刷手機。

鈺玲在廚房忙活，鍋鏟響著，辣椒炒肉的香味飄過來。

這樣的場景，三年來天天如此。

我住女兒家，不是沒有自己的房子。

可鈺玲生完孩子后，我放心不下，就搬過來照顧。

后來外孫上了小學(xué)，我該回去了，鈺玲紅著眼圈說：“媽，你走了，我怎么辦？”

我心疼她。

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她拉扯大。

她是銀行柜員，工資不高，每月也就六千來塊。

董志強做工程，月入一萬八，聽著不少，可房貸車貸壓著，日子緊巴巴。

我這人沒什么大本事，當(dāng)了一輩子老師，退休金倒是給得足。

一萬六，在小縣城算高的。

鈺玲結(jié)婚那會兒，我給了二十萬首付。

后來她跟我商量，說媽，你那退休金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幫襯一點。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yīng)了。

每月十五號，退休金到賬的短信一響，我就轉(zhuǎn)給鈺玲一萬五。自己留一千，夠買菜、交話費，偶爾打打麻將。

三年了，一直這樣。

今晚的菜挺豐盛，辣椒炒肉、清炒小白菜、一碗骨頭湯。鈺玲把菜端上來，解下圍裙坐下，扒了一口飯，問董志強：“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董志強夾了塊肉，嚼了嚼，“媽以后不用給那么多，一萬就夠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眼睛盯著他，等他下文。他抬頭看我，臉色很溫和：“媽，項目回款了，我這手頭寬裕不少。你老存不下什么錢，給自己留點，買點好的。”

我心里一暖。這孩子，平時話不多，倒是有心。

正要開口說“那感情好”，鈺玲突然站起來。

動作太大，椅子往后一撞，發(fā)出刺耳的聲響。然后她伸手，一把搶過我跟前的碗，掄起來，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米飯糊了一地。幾塊瓷片彈到我小腿上，涼颼颼的。

我嚇傻了，筷子還舉在半空，看著滿地的狼藉，腦袋一片空白。

鈺玲不看我，只盯著董志強，一字一句說：“你什么心思，以為我不知道？”

董志強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你發(fā)什么瘋？”

“我發(fā)瘋？”鈺玲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董志強，你摸著良心說，你這個月往那個賬號轉(zhuǎn)了幾次錢？”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我看看女兒，又看看女婿，心里有點慌。三年了，他們從沒當(dāng)著我的面吵過架。今天這是怎么了？

鈺玲轉(zhuǎn)身進了臥室，“砰”一聲關(guān)了門。

我低頭撿瓷片，手有點抖。董志強也蹲下來，跟我一起收拾。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碎瓷片割了我一下，手指頭冒出血珠子，我不覺得疼。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著。隔壁房間傳來壓低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么，但能感覺出在吵。

半夜，鈺玲從房間出來上廁所。我裝作起來喝水，正好撞見她。

她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見我站在客廳，愣了一下。

“媽，你怎么不睡？”

“睡不著?！蔽野阉畔拢粗?，“你跟志強，怎么回事？”

她咬著嘴唇，不說話。

“有什么話不能跟媽說？”

她看了我很久，嘴角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七個字：“媽，他外頭有人了?！?/p>

說完，轉(zhuǎn)身回了房。

我站在客廳，腳下冰涼。窗外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打著玻璃。

外頭有人？

那我這一萬五，是養(yǎng)著他，還是養(yǎng)著別人？

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劉姐家。

劉姐跟我做了三十年鄰居，一輩子在稅務(wù)局做會計，退休后跟我一樣，跳廣場舞、打小麻將。這人精得很，賬目上一點事兒都瞞不過她。

我把昨晚的事跟她說了。劉姐聽完，眉頭皺成一團：“那個舒雅，你見過沒？”

“沒見過。鈺玲提過一回，說是什么前女友?！?/p>

“前女友？”劉姐冷笑一聲，“這年頭，前女友就跟舊賬本一樣，翻出來準沒好事?！?/p>

她拿出手機，翻了翻，遞給我：“你看看這個。”

那是董志強的朋友圈。

我平時不怎么看，也看不懂年輕人玩的東西。

劉姐指著一條動態(tài)：“你看，前天晚上發(fā)的。照片里那個包，你知道多少錢嗎？”

我搖搖頭。

“一萬二?！眲⒔阏f，“你一個月退休金，還不一定買得起?！?/p>

我心里一驚。

“你不是說他工程回款了嗎？有錢了應(yīng)該給你漲，他怎么反倒讓你降錢？”劉姐瞇著眼睛，“這事不對勁?！?/p>

我回到家，翻出抽屜里那些匯款記錄。每個月轉(zhuǎn)給鈺玲的，都是一萬五。鈺玲收到后，怎么花的，我從不問。她畢竟是我閨女，我信她。

可現(xiàn)在我不得不信點別的。

我打開鈺玲的臥室門，她今天請假沒去上班，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我在床邊坐下，把包照片的事說了。

鈺玲沒出聲，過了好久，才慢慢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翻出幾張截圖給我看。

那是董志強和一個人的聊天記錄。對方頭像是個年輕女人，名字叫“舒雅”。

“昨天寄給你的東西收到了？”董志強發(fā)。

“收到了，謝謝哥?！笔嫜呕?。

“把錢花在正地方，別亂買?！?/p>

“知道啦。對了，哥哥生日快到了，我買了條領(lǐng)帶，到時候送你?！?/p>

還有轉(zhuǎn)賬記錄，一筆五千，時間就在三天前。

我拿著手機，手有點抖。

“媽，你現(xiàn)在明白了吧？”鈺玲聲音啞啞的，“為什么他讓你降錢？因為他的錢，要拿去養(yǎng)別人了。”

“你為什么不早點跟我說？”我問。

“說什么？”鈺玲看著我，眼眶紅紅的，“說你這閨女沒本事，連自己男人都看不??？說你這每月一萬五，有一半給他拿去養(yǎng)賤人了？”

我愣住。

“再說，媽，你一個月給我那么多錢，我怎么好意思跟你說這些？”鈺玲低下頭，“我怕你擔(dān)心，怕你覺得我什么都做不好?！?/p>

我一把把女兒摟進懷里。她瘦了，肩胛骨硌得我手疼。

這天下午，我去了縣醫(yī)院。

劉姐幫我查了查，舒雅最近在市第一人民醫(yī)院有就診記錄。我攔了輛出租，一路奔過去。

醫(yī)院里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很沖。我在住院部三樓轉(zhuǎn)了幾圈，問護士站有沒有叫“舒雅”的病人。護士翻了翻記錄，說在305房間。

我走到門口，心跳得厲害。

透過門上的玻璃，我看見一個年輕女人躺在病床上，很瘦，臉色蠟黃。旁邊坐著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趴在她床邊玩玩具。

我推門進去。

女人抬頭看我，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郭鈺玲的媽媽?！蔽艺f。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身子晃了晃。我走過去，在她床邊坐下，直勾勾看著她。

“你跟我女婿，什么關(guān)系？”

她咬著嘴唇，低下頭。

“阿姨，我跟他……真的沒什么?！?/p>

“沒什么？那他為什么每月給你打錢？”

她不說話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

旁邊的小男孩不懂事，拉著她衣角：“媽媽，你怎么哭了？”

我看著她，又看看那個孩子。這孩子眉眼間，怎么那么眼熟？

鼻子、嘴巴，都像一個人。

董志強。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開始冒汗。

“這孩子，是誰的？”

舒雅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么，又死死忍住了。

“阿姨，你走吧?！彼曇艉艿停坝行┦?，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不，你得告訴我?！?/p>

她搖頭，淚水不停地流。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問：“這孩子，是不是董志強的？”

那一刻，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舒雅咬緊嘴唇，死死閉上眼。

可她越是這樣，我心里越明白。

完了，全完了。

我那傻閨女，她嫁了個什么人啊。

第3章

我坐在醫(y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半天站不起來。

腿是軟的，腦子是空的。

旁邊來往的人走來走去，護士推著車經(jīng)過，車輪吱嘎吱嘎響。我像做夢一樣，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聽不清。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摸出手機，給劉姐打電話。

“喂，劉姐，你幫我去查查，舒雅那孩子的出生證明，上面父親寫的是誰?！?/p>

劉姐在電話那頭問：“你發(fā)現(xiàn)什么了？”

“先查吧?！蔽艺f，“回頭打給你?！?/p>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胸口悶得慌，像壓了塊石頭。

我想起董志強當(dāng)初追鈺玲那會兒，多殷勤啊。天天往我家里跑，帶水果、帶補品，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鈺玲嫁過去，我還以為她撿了個寶。

原來這是個坑，一個大坑。

我回到女兒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鈺玲在廚房煮面，見我回來，沒抬頭。我把包放下，走到她身邊，拉了把椅子坐下。

“媽，你上哪去了？打你電話也不接?！彼龁?。

“去醫(yī)院了?！?/p>

她手一頓，轉(zhuǎn)過身看我：“去醫(yī)院做什么？”

“我見到舒雅了?！?/p>

鈺玲手里的勺子掉了，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找到她的？”

“媽有媽的辦法?！蔽艺f，“鈺玲，你現(xiàn)在告訴媽，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鈺玲低下頭，好半天沒說話。

我耐心等著。

廚房里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響。鍋蓋被蒸汽頂起來，水溢到灶臺上，發(fā)出嗤嗤的聲音。鈺玲關(guān)掉火，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我不知道?！彼曇艉茌p，“他跟我說，那孩子是他表妹的。舒雅是他遠房表妹，丈夫跑了，一個人帶孩子，得了病，他幫忙照顧。”

“你信？”

“我不信。”鈺玲說，“可我沒證據(jù)。我去醫(yī)院查過，人家不給看。我跟著他們?nèi)ミ^一次，他跟我說讓我別鬧，說那是親戚。”

“那你為什么不報復(fù)他？”

刀玲看著我：“媽，我報復(fù)他有用嗎？你一個月給我一萬五，我要是鬧，你肯定得搬出去。我舍不得你走。”

她說著，眼淚撲簌撲簌掉下來。

“我知道我窩囊。我知道我不該忍?？晌覜]辦法。我怕你走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p>

我看著女兒哭，心里像針扎一樣。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什么都往心里藏。

她爸走的時候，她才八歲，抱著一張小照片哭了三天，然后就不哭了。

我問她怎么不哭了，她說，媽，我怕你傷心。

現(xiàn)在她也是這樣。

寧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讓我操心。

我站起來，把鈺玲抱在懷里，輕輕拍她的肩膀。

“媽不走了。”

“媽哪兒都不去?！?/p>

“這次，媽幫你?！?/p>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那張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亮了，劉姐發(fā)了條微信。我打開一看，是張照片。

是舒雅孩子的出生證明。父親那一欄，赫然寫著“董志強”。

雖然早料到了，可親眼看見，我還是氣得渾身發(fā)抖。

董志強啊董志強，你真是好樣的。

我閨女跟著你，吃了三年苦。你倒好，外邊孩子都有了。

我把手機捂緊了，怕自己尖叫出來。

窗外的夜風(fēng)吹進來，涼颼颼的。

我閉上眼，告訴自己：

黃玉潔，你不能倒。

你倒了，你閨女就完了。

第4章

第二天，我去了趟銀行。

我要查查，我那每月一萬五，到底流向了哪兒。

柜員是個小姑娘，聽我說要打流水單子，態(tài)度挺好。可等她打出單子，遞給我時，臉色有點奇怪。

我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我的退休金每月十五號到賬，當(dāng)天就被轉(zhuǎn)走一萬五。收款人是我閨女，沒錯。

但鈺玲的錢，每個月都被分成三筆，一筆轉(zhuǎn)給家用賬戶，一筆轉(zhuǎn)給一個理財APP，另一筆轉(zhuǎn)給一個叫“舒雅”的私人賬戶。

前兩筆各五千，最后一筆也是五千。

也就是說，我每個月給的一萬五，有三分之一，直接流到了那個叫舒雅的女人手里。

我把單子疊好放進包里，手心全是汗。

出了銀行，我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曬著太陽，半天沒動彈。

原來是這樣。

我閨女不是不知道。她知道?？伤b作不知道，因為這個家的開銷全靠我的錢撐著。如果她捅破了這層窗戶紙，董志強掙那點錢，根本撐不了多久。

她是在用我的錢，維持她那個岌岌可危的家。

這個傻閨女。

我打了個車，直接去了董志強的公司。

他們公司在城東一棟寫字樓里，不大，五六個人。我進去時，董志強正在跟人說話，見我來了，臉色變了。

“媽，你怎么來了？”

“志強，媽想問你點事?！?/p>

他把我讓進辦公室，關(guān)上門，倒了一杯水。我坐下，把那幾張銀行流水單拍在桌子上。

他看了一眼，臉一下子白了。

“媽，這……”

“別叫我媽?！蔽艺f，“董志強，你給我說清楚，舒雅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他張了張嘴，想否認。可我一動不動看著他，他嘴又閉上了。

沉默了好久。

“是?！?/p>

一個字，輕飄飄的。

我手一抖，杯子差點掉地上。

“什么時候的事？”

“三年前?！彼f，“我跟鈺玲剛結(jié)婚沒多久。那天下雨，她來找我，說她懷孕了。我讓她打掉，她不干。她說她不圖我什么，就是想生下來。她說她一個人扛著，不讓我管?！?/p>

“那你為什么要管？”

“她病了。”董志強說，“查出癌癥，沒人照顧。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連手術(shù)費都湊不齊。我……”

“你同情她？”我冷笑，“你同情她，就拿我閨女的錢去養(yǎng)她？”

董志強低下頭，眼圈紅了。

“媽，我知道我不對?？晌也荒芸粗馈！?/p>

“那你就看著我閨女被你逼死？”我站起來，聲音大得自己都嚇了一跳，“董志強，你有沒有想過，鈺玲怎么辦？我怎么辦？”

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那我問你，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不知道?！?/p>

“那鈺玲怎么辦？”

“我……我補償她。”

“你怎么補償？拿什么補償？拿我那一萬五？”

他徹底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把包拉好，轉(zhuǎn)身往外走。

“媽……”

“別叫我媽?！?/p>

“媽，你要是告訴鈺玲，她肯定要離婚，到時候孩子怎么辦？你忍心看著外孫沒了爸？”

我站住了，腳像釘在地上。

他說得對。

外孫怎么辦？那孩子才上小學(xué)，正是需要爸爸的時候。

這大概就是鈺玲一直忍著的原因吧。

可忍著能解決問題嗎？

我走出寫字樓，站在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太陽很大，曬得我頭暈。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那天晚上，我跟劉姐吃了頓飯。

劉姐知道我難受，點了一桌子菜，可我沒胃口，筷子都沒動。

“玉潔，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眲⒔憬o我倒了杯茶，“你現(xiàn)在這情況，就跟上班似的，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你掙錢，你閨女給你管，然后你女婿拿去養(yǎng)別人。”

“你說得對?！蔽铱嘈Α?/p>

“你現(xiàn)在只有兩條路?！眲⒔阏f，“第一，斷了錢，讓他們自己去過。第二，繼續(xù)給，等著他們自己折騰完?！?/p>

“第三條呢？”

“第三條？”劉姐苦笑著搖頭，“你說你閨女，她都三十好幾了，還靠你養(yǎng)活。你這一萬五，給到她什么時候？”

我沒回答。

是啊，給到她什么時候？

以前我以為，給到老、給到死，沒有盡頭?？涩F(xiàn)在我看清了，這個錢給得越多，她越離不開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就越有恃無恐。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想了很久。

后來我想明白一件事。

我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我不能看著自己閨女稀里糊涂過一輩子。

我得給她破這個局。

第5章

第二天，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找到鈺玲，把銀行流單直接拍在她面前。

“你看看。”

她拿起單子，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別說話?！蔽艺f，“你知道這件事，多久了？”

她咬著嘴唇，不吭聲。

“三個月？半年？還是一開始就知道？”

“半年?！彼曇艉苄?，“半年前，我看到他手機上的轉(zhuǎn)賬記錄。我去質(zhì)問他。他承認了。他說那是他表妹，丈夫跑了，得了癌癥，他可憐她?！?/p>

“你信了？”

“我半信半疑。后來我去查，發(fā)現(xiàn)他給她租了房子，每個月給五千?！?/p>

我不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我跟他說，要我把孩子打掉。他說孩子不是他的，是他表妹的。我問他要孩子DNA鑒定報告，他說沒有?！?/p>

“你就這么算了？”

“我能怎么辦？”鈺玲抬起頭，眼里有淚光，“媽，我要是離婚了，孩子怎么辦？我一個月六千塊的工資，連房貸都不夠還。我離了婚，住哪兒？孩子讀什么書？”

“你還有我。”

“你？”鈺玲苦笑，“你的錢不都給我了嗎？你要是停了錢，你靠什么活？”

我說不出話。

她說得對。這些年來，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了她。我以為這是在幫她，原來是在害她。

“媽，我知道我不對?！扁暳嵴f，“可我真的沒辦法。我每天上班，下班回來，做飯、帶孩子、做家務(wù)。他回家倒頭就睡。我跟他吵過，鬧過，打也打過。沒用?！?/p>

我看著她，心疼得要命。

“那你想過以后怎么辦嗎？”

“想過?！彼f，“我想等孩子大一點，再跟他算賬?？涩F(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我撐不住了。”

“那就別撐了?！蔽艺f，“跟媽走?！?/p>

她愣住了：“去哪兒？”

“回媽那兒住。媽還有套老房子，雖然破點，好歹能住人。你帶著孩子，先住過去。其他的，咱們慢慢想辦法。”

“可他的錢……”

“他的錢關(guān)他什么事？”我說，“他有錢養(yǎng)別人，沒錢養(yǎng)自己老婆孩子？我都不給錢了，我看他上哪兒拿錢去養(yǎng)那個女人。”

鈺玲看著我，眼淚嘩嘩地流。

“媽，你恨我嗎？”

“恨什么？”

“恨我沒出息。恨我讓你這把年紀了，還要操心?！?/p>

“傻孩子?！蔽冶Я吮皨屵@輩子，最怕的不是操心，是你受委屈。”

當(dāng)天下午，鈺玲就給董志強打電話，說她要帶孩子回娘家住幾天。

董志強在電話那頭急了：“你回娘家干什么？你媽就住在這兒，你們回什么娘家？”

“我要帶著孩子回我自己的家。”鈺玲說，“你愿意來就來，不愿意來拉倒。”

掛了電話，她開始收拾東西。

我跟在她后頭，幫忙疊衣服、收玩具。

外孫小宇看著我們忙活，問我：“姥姥，我們要搬家嗎？”

“不是搬家?！蔽颐念^，“是回姥姥家玩幾天。”

“哦。”他想了一下，“那爸爸也去嗎？”

我愣了一下。

“爸爸也去?！蔽艺f，“不過爸爸今天有事，明天來?！?/p>

孩子什么都不懂，高高興興地去收拾他的變形金剛。

我站在房間里，心里五味雜陳。

接下來這仗，還不知道怎么打。

晚上，董志強回來了。

他看著客廳里打包好的行李箱，臉色鐵青。

“郭鈺玲，你真要走？”

“嗯?！?/p>

“為什么？”

“你說為什么？”

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都不肯讓一步。

我在廚房洗碗，故意把水龍頭開得很大。可我還是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你要是敢走，就別回來了?！倍緩娬f。

“那就別回來?！扁暳嵴f。

“你以為你媽那點錢能養(yǎng)你一輩子？”

“養(yǎng)得了一時算一時。總比被人騙一輩子強?！?/p>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清楚?！?/p>

我關(guān)上水龍頭，走出廚房。

“志強，”我說，“我閨女跟我回家住幾天，沒什么?！?/p>

董志強看著我，眼神復(fù)雜：“媽，你就由著她胡鬧？”

“她不是胡鬧?！蔽艺f，“她是在保護自己。”

他看著我，像是終于明白了什么。

“媽，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給舒雅錢的事。”

我沒說話。

他低下頭，像泄了氣的皮球。

“我也是沒辦法。她生了病，孩子沒人帶。我要是不管她，她就死了?！?/p>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說，“你管她的時候，你老婆在干什么？”

他張嘴想說，又閉上。

“你每個月給她五千，那是我的錢，董志強?！蔽艺f，“我給我閨女的，不是給你養(yǎng)別人的?！?/p>

鈺玲在一旁，捂著臉哭。

董志強站在那兒，像根柱子，不動彈。

那晚的風(fēng)很大，吹得窗戶哐哐響。我拉上窗簾，回了自己房間。

該說的都說了。

剩下的，就看他們怎么選了。

第6章

搬回去的頭幾天，鈺玲不怎么說話。

早上起來做早飯，送小宇上學(xué)，回來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我看她一眼，她就躲開目光。我知道她心里難受，也不逼她。

劉姐隔三差五過來，帶點水果、鹵菜，坐下來跟我嘮嗑。

“玉潔，你閨女咋樣了？”

“就那樣?！?/p>

“不離婚？”

“她還沒想好。”我說，“董志強這幾天天天打電話，說要過來。”

“你讓他來？”

“來了也沒用。”我說，“他現(xiàn)在是個笑話。錢沒了，老婆跑回娘家了，外邊的女人還病著。”

“那你打算怎么辦？”

“等。”我說，“等他來找我?！?/p>

沒過幾天，董志強真的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我沒給他好臉色。他提著一箱牛奶、一袋水果，放在門口，站在客廳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媽?！?/p>

“別叫媽?！蔽艺f，“坐吧。”

他坐下，看了看四周。這房子不大，家具還是十幾年前的老款式，但收拾得干凈。

“鈺玲呢？”

“送你外孫上學(xué)去了。”

“哦。”

空氣又沉默了。

我知道他有話說，等著。

果然，他開口了：“媽，我想跟你商量件事?！?/p>

“說?！?/p>

“我想跟鈺玲好好過日子?！?/p>

我笑了：“董志強，你覺得現(xiàn)在說這個晚不晚？”

“我知道我做錯了?！彼拖骂^，“可我還是希望她能給我一次機會。畢竟，我們還有個孩子?！?/p>

“孩子？”我說，“你還知道你有孩子？”

他臉紅了紅。我又說：“你知道鈺玲這三年，一個人帶孩子，上班，還要管你媽。你倒好，一個月五千，去養(yǎng)別人的孩子。你要我怎么原諒你？”

“她是個病人。”他說，“而且她是我表妹?！?/p>

“表妹？”我冷笑，“你跟我說實話，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他臉色更難看了。

“媽，那孩子真不是我的?！?/p>

“那你為什么對她那么好？”

“我說了，她是我表妹。我小時候，住在她家。她爹媽對我很好?，F(xiàn)在她得了癌癥，我不能見死不救。”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找出撒謊的痕跡。可他的眼神，不像假的。

“那DNA鑒定你做不做？”

“不做了?！彼f，“我怕做了，她更想不開?！?/p>

我聽著，心里的火消了一點。

“那行?！蔽艺f，“你回去，把那個女人和你聯(lián)系的全部資料給我一份。如果是清白的，我不為難你?！?/p>

“好?！?/p>

“還有，以后那筆五千塊錢，不能再給了。”

“你每個月工資，自己留三千，剩下的全部交給鈺玲?！?/p>

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媽，你放心，我會改?！?/p>

“改不改是你的事。”我說，“我只希望你別再讓我閨女哭了?！?/p>

他走了以后，鈺玲帶著小宇回來了。

我把董志強的話跟她說了。她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媽，你說他真的會改嗎？”

“我不知道?！蔽艺f，“但總得給他一個機會?！?/p>

“那舒雅呢？”

“他說是他表妹。我已經(jīng)讓他把資料拿過來了。要是作假，我再收拾他?！?/p>

鈺玲沒說話，抱著小宇坐到一邊。

小宇問我：“姥姥，爸爸會來嗎？”

“會?！蔽艺f，“你爸爸是來道歉的?！?/p>

“為什么要道歉？”

我笑了笑，沒回答。

孩子太小，有些事說不清楚。

可我心里明白，有些賬，不是道歉就能了結(jié)的。

第7章

董志強送來了舒雅的資料。

很厚一沓，病歷、身份證復(fù)印件、租房合同、還有一張戶口本復(fù)印件。

我捧著那些東西，翻了整整一個下午。

病例是真的，癌癥確診書，白紙黑字，蓋著醫(yī)院的章。租房合同也是真的，上面寫著舒雅的名字，月租三千，租期兩年。

戶口本上，舒雅那一頁寫著“未婚”。下面沒有孩子的信息。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說不出的感覺。

如果是假的，造假造得也太逼真了。

可如果是真的，那他給錢，真的是在救人。

我拿著那些資料，去了一趟醫(yī)院。

我找到舒雅的主治醫(yī)生，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他翻了翻病例，說：“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表姐。”

“哦?！贬t(yī)生說，“病人情況不太好。癌癥中期，手術(shù)加化療，費用不低?！?/p>

“大概多少錢？”

“前前后后，得三四十萬吧?！?/p>

我心里一沉。

三四十萬。

董志強一個月給她五千，一年六萬，得給六七年。他哪有那閑錢？

除非……他也在吃我的錢。

我心里又開始發(fā)涼。

從醫(yī)院出來，我去了劉姐家。我把資料給她看，又把病情說了。

劉姐看完，翻了個白眼：“玉潔，你是不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

“怎么說？”

“你看這病例，是真的不假?！眲⒔阒钢\斷書，“可你說，董志強自己工資一萬八，房貸一萬，車貸三千，還給你兩千生活費，給孩子報個興趣班，一個月就剩不了幾個錢了?！?/p>

“對啊?！?/p>

“那他的錢呢？”

我說不出來了。

對啊，他一個月工資一萬八，交了房貸車貸，剩下的幾千塊，既要養(yǎng)家，又要給舒雅治病，怎么夠？

“這些錢，都是你的?！眲⒔阏f，“你每月一萬五，五千進了舒雅的口袋，剩下的一萬拿來養(yǎng)家。鈺玲那點工資，也就是自己零花?！?/p>

我越聽臉色越白。

“你的意思是……”

“你一個月一萬五，他舒舒服服拿出去五千。剩下的錢養(yǎng)家，他還落個好人。”劉姐說，“你等于一個月出五千，給董志強當(dāng)好人去了?！?/p>

聽劉姐這么分析，我徹底明白了。

原來我被當(dāng)成了冤大頭。

我給他養(yǎng)小三，養(yǎng)私生子，他還在我面前裝好人。

“玉潔，你要是想幫你閨女，就別再給錢了。”

“我不給，她們娘倆怎么辦？”

“你閨女有手有腳，離了他就活不了？”劉姐說，“你現(xiàn)在不斷，她永遠斷不了?！?/p>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想了一夜。

對，劉姐說得對。

我不能讓閨女一輩子靠著我。她得學(xué)會自己走路。

那天早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把鈺玲叫到房間里，把話說清楚了。

“鈺玲，媽想跟你商量個事?！?/p>

“什么事？”

“以后這一萬五，媽不給了。”

鈺玲一愣：“為什么？”

“因為你得學(xué)會自己過日子。”我說，“媽不能養(yǎng)你一輩子。”

鈺玲眼圈紅了：“媽，你是不想要我了？”

“不是?！蔽艺f，“媽是想讓你活得有骨氣，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p>

她愣住了，沉默了一會兒。

“媽，我懂你的意思?！扁暳岵林蹨I，“你說得對。我不應(yīng)該一輩子靠你活著?！?/p>

“我想離婚?！?/p>

我愣?。骸澳恪肭宄?？”

“想清楚了?！扁暳嵴f，“我不想跟他過了。他騙了我三年，我不能再被騙一輩子?！?/p>

我看著她，眼淚也下來了。

“好。”我說，“媽支持你?！?/p>

“可是，孩子怎么辦？”

“孩子跟著咱。”我說，“咱娘倆一起養(yǎng)。”

鈺玲撲到我懷里，哭得跟小時候一樣。

“媽，謝謝你。”

“傻孩子?！蔽遗闹暮蟊?，眼淚模糊了眼睛。

當(dāng)天晚上，鈺玲給董志強打了電話。

“明天，我們?nèi)ッ裾??！?/p>

電話那頭，董志強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句話：

那一個字，把這三年的鬧劇，畫上了句號。

第8章

離婚手續(xù)辦得很快。

民政局里，董志強穿著件白襯衫，頭發(fā)梳得整齊。鈺玲也穿著她最好看的裙子，化了淡妝，看著挺精神。

兩個人坐在柜臺前，填表、簽字、按手印，全程沒說一句話。

我在門外等著，手里攥著一瓶礦泉水，手心全是汗。

出來的時候，鈺玲臉上沒什么表情。董志強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說：“我送你回去吧?！?/p>

“不用。”鈺玲說，“我自己走。”

她牽著小宇的手，從我面前經(jīng)過，低聲說：“媽，走吧?！?/p>

我沒說話，跟在她后面。

走出去老遠，我回頭看了一眼。董志強還站在那兒，低著頭，像一棵被風(fēng)吹歪的樹。

一時間，我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不過，離都離了。有些事，回不了頭了。

鈺玲離婚以后，在我那個老房子里安頓下來。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我住一間，她跟小宇住一間。家具雖然舊，可收拾干凈了，看著也不賴。

第二天，我去銀行把退休金的賬戶改了。轉(zhuǎn)出從一萬五改成一千五。剩下的錢，我每月存三千到鈺玲的卡上，剩下的自己留著用。

鈺玲知道后，什么也沒說。

日子就那么過著。

鈺玲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做早飯，送小宇上學(xué)，自己去上班。下班回來，買菜、做飯、洗衣服。做完這些，才有空坐下來喘口氣。

我看著心疼，可嘴上沒說。

有些路，得她自己走。

十月的時候，舒雅的病情惡化了。

消息是董志強托人捎過來的。他說舒雅想要見鈺玲一面，當(dāng)面道歉。

鈺玲聽了，半天沒說話。

“你要去嗎？”我問。

“去吧。”她說，“見一面，把話說清楚，以后不欠她的?！?/p>

當(dāng)天下午，鈺玲去了一趟醫(yī)院。

我去接她回來的時候，她坐在醫(yī)院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攥著一方紙巾，眼圈紅紅的。

“她跟你說什么了？”我問。

“她說對不起我。”鈺玲低著頭，“她說她不知道董志強會騙我，也不知道那些錢是我媽給的?！?/p>

“你信嗎？”

“信不信也沒用了。”鈺玲說，“她都那樣了，我也不想再計較了?！?/p>

她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拉住了我的手。

“媽，走吧?；丶??！?/p>

從那天起，鈺玲再沒提過董志強和舒雅這兩個名字。

第9章

十一月中旬，舒雅死了。

董志強打電話來，說想請鈺玲去參加葬禮。

我心里不太高興，可鈺玲接了電話，沉默了半晌，說了一個“好”字。

我跟著去了。

葬禮很簡單，舒雅那個三四歲的孩子由她媽抱著，站在棺材前，小臉愣愣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我看著他，心里酸酸的。

董志強站在殯儀館門口，胳膊上戴著黑紗，臉色憔悴，像是老了十歲。

他看見鈺玲，張了張嘴，想說什么。鈺玲沒看他，徑直走過去，上了一炷香，轉(zhuǎn)身走了。

出了殯儀館大門，鈺玲忽然站住，回頭看了看。

“媽，你說她為什么非要見面道歉？”

“也許……是良心發(fā)現(xiàn)吧。”

“她死之前，還跟我說了一句話?！扁暳岬穆曇艉茌p，“她說，那個孩子，真是董志強的?！?/p>

“你當(dāng)時就知道了？”

“知道。”

“那你為什么不拆穿她？”

鈺玲苦笑了一下：“人都要死了，拆穿給誰看呢？”

我看著她，心里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鈺玲說：“媽，我突然覺得，好累。”

我伸手，把她攬進懷里，跟小時候一樣。

“累就歇一會兒。媽在呢?！?/p>

她埋在我肩膀上，很久沒動。

10

十二月初，我給鈺玲介紹了份新工作。

劉姐的一個親戚開了家小超市，正缺個收銀員。工資不高，一月三千，但離家近，上半天班，不耽誤帶孩子。鈺玲想了想，答應(yīng)了。

第一天上班回來，她累得坐在沙發(fā)上不想動。我給她倒了杯水，問她：“能行不？”

“行?！彼f，“累是累了點，可心里踏實。”

我心里暖烘烘的。

那天下班，鈺玲破天荒去菜市場買了條魚。回到家，她把魚收拾好，燉了一鍋酸菜魚。魚湯奶白，酸菜酸爽，小宇吃得滿嘴油。

“媽，”鈺玲夾了一塊魚肚上的肉，放在我碗里，“嘗嘗我的手藝?！?/p>

我笑了。

這樣的日子，雖然緊巴，可心里安生。

吃過飯，我把鈺玲叫到陽臺。

“鈺玲，媽想跟你說個事。”

“媽想跟你商量一下，以后這一千五，也別給了?！?/p>

鈺玲轉(zhuǎn)過頭看我。

“媽，你一個人能行嗎？”

“怎么不行？”我說，“你媽還沒老到動不了呢。再說了，我退休金夠用了?！?/p>

“可你一個月只有一千?！?/p>

“夠了?！蔽艺f，“買菜買米的，花不了多少錢。再說，我在家還能做點家務(wù)。你上你的班，孩子我管?！?/p>

鈺玲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媽，你不欠我的?！?/p>

“我知道?！蔽艺f，“可你是我閨女?！?/p>

她不說話了，靠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樓頂亮起一盞一盞的燈。

我在她身邊站了好久，也跟著看。

有些日子，真苦。

可挺過去了，就發(fā)現(xiàn)也不是過不下去。

半夜，鈺玲給小宇掖了掖被角，回了房間。我躺在床上，把門留著一條縫，聽著她的動靜。

過了很久，隔壁傳來聲音，像是哭，又像是在笑。我沒過去，就那么聽著。

窗外月光明晃晃的，照在床前。我翻了翻身，閉上眼。

日子還長著呢。

只要人還在，就不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