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鄉(xiāng)下老人常說，烏鴉落房頂，多半不是好兆頭。
烏鴉通體漆黑，生性陰冷，最喜徘徊在將死之人屋前，村里人稱這種邪象為鴉祟。
黃泥村的李大牛，是個實打實的愣頭青，膽子大，不信邪。
他常跟村里人說笑：“鳥就是鳥，哪來什么祟氣，純屬老一輩瞎講究。”
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院頂上忽然落下三只黑烏鴉。
它們一動不動蹲在屋脊，歪著頭盯著院里，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嘎嘎”聲，聽得人心里發(fā)悶。
大牛的娘看見后，臉色一下就沉了。
“大牛，趕緊拿竹竿把它們趕走！烏鴉落屋頂，是招災的預兆。”
李大牛叼著煙，滿不在乎地抬頭瞥了一眼。
“幾只破鳥而已，犯得著緊張？”
他隨手撿起一塊土疙瘩，用力朝著屋頂砸上去。
烏鴉受驚，撲扇著漆黑的翅膀飛了出去，臨走前，還回頭朝著院子叫了兩聲，聲音凄厲刺耳。
本以為趕走就沒事了，誰料怪事當晚就找上門。
入夜之后，村里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消失不見。
李大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窗外有人盯著自己。
他起身推開窗戶，外頭黑漆漆一片，院墻上竟站著密密麻麻的烏鴉。
它們安安靜靜，一動不動，全部把頭朝向屋內，黑壓壓一片，看得人頭皮發(fā)麻。
李大牛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次生出莫名的恐懼感。
他壯著膽子關上窗戶，蒙著被子縮在床上，耳邊卻不停傳來烏鴉低啞的叫聲。
那聲音不像是從屋外傳來，反倒像是貼著耳朵在鳴叫。
往后幾日，烏鴉天天傍晚準時到訪。
有時候落在墻頭，有時候蹲在窗臺，怎么趕都趕不走。
大牛開始精神恍惚，吃飯沒胃口，夜里頻繁做噩夢。
夢里總有一團黑影跟著他，耳邊永遠回蕩著烏鴉的叫聲。
短短幾日，他眼下烏青，臉色蠟黃，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村里的瞎眼婆婆路過他家門口，停下腳步，皺著眉往院里看。
“你家招惹鴉祟了。”婆婆開口，語氣篤定。
大牛娘急忙把婆婆請進屋，紅著眼眶詢問化解之法。
瞎眼婆婆摸了摸手邊的拐杖，緩緩開口。
“烏鴉性陰，通生死，它們盯上人，不是無緣無故?！?/p>
“前幾日你家大牛是不是驅趕、驚嚇過烏鴉？”
大牛連忙點頭，承認自己砸走烏鴉的事。
“這就對了?！逼牌艊@了口氣，“烏鴉記怨，群居最容易形成鴉祟?！?/p>
“它們不是要害你，是怨念不散，纏上了你。若是繼續(xù)不管，人的陽氣會被一點點耗光?！?/p>
李大牛這下徹底慌了，再也不敢狂妄自大。
“婆婆，我錯了，我不該輕視這些鳥獸，求你幫幫我?！?/p>
瞎眼婆婆心腸慈悲，告知了化解的法子。
黃昏時分，在院子門口撒上五谷雜糧，備好清水，誠心默念道歉的話，不可急躁驅趕。
太陽落山之際，李大牛按照吩咐，老老實實擺好糧食和清水。
他站在院門口，語氣誠懇：“是我魯莽冒犯，不該無故驚擾你們，今日備糧致歉，還望諸位散去?！?/p>
沒過多久，遠處飛來幾只烏鴉，落在糧食旁，安靜啄食。
它們沒有再盯著屋子，也沒有發(fā)出刺耳鳴叫。
吃飽喝足后，烏鴉振翅飛向遠處山林，再也沒有回來。
當晚，院子安安靜靜，沒有一絲異響。
李大牛一夜好眠，次日醒來，臉色紅潤，精神徹底恢復如初。
經歷過這件事，李大牛徹底改掉了狂妄自大的性子。
他逢人便說，萬物皆有靈性，切莫隨意冒犯。
村里人也以此為戒，不再隨意驅趕、傷害鳥獸。
瞎眼婆婆常對村里人說，鴉祟從不是鳥獸作祟，而是人心狂妄招來的劫。
心存善意，懂得敬畏，方能避過世間邪祟，安穩(wěn)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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