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收到了一份“大禮”。

朝陽區(qū)律協(xié)通知我和趙德芳律師，因為我在“天下說法”公眾號上發(fā)的幾篇文章，友邦律所主任趙光投訴我們涉嫌誹謗罪，要求律協(xié)移送公安機關。

理由很精致：上面幾篇文章閱讀量加起來超過5萬，超過了誹謗罪“5000次轉(zhuǎn)發(fā)、5000次點擊”的入罪門檻。我是作者，助理趙德芳是轉(zhuǎn)發(fā)者，我倆涉嫌共同犯罪。

趙光主任的邏輯是：你寫的都是假的，你毀我名譽，你犯罪了。

我的回應只有八個字：句句屬實，歡迎來告。

說實話，我特別希望他去起訴。咱們好好地對簿公堂一次，大家去旁聽。庭審直播開著，讓全國觀眾看看，那些聊天記錄是不是真的，那些轉(zhuǎn)賬記錄是不是真的，那七年不給結(jié)算律師費是不是真的。我不怕公開，我怕的是永遠沒有公開對質(zhì)的機會。

一、誹謗罪的“高壓線”，不是這么用的

先普法。

刑法第246條規(guī)定的誹謗罪，前提是“捏造事實”。什么叫捏造？無中生有，虛構(gòu)編造，把白的說成黑的。如果你說的每一件事都有證據(jù)、有記錄、有截圖、有人證，那就不叫捏造，那叫陳述事實。

我那幾篇文章，寫的是什么事？

律所七年不結(jié)算我的律師費、截留我的案源、不給蓋章、不讓我轉(zhuǎn)所、惡意投訴我。每一件事，我都貼出了聊天記錄截圖。趙光說“知道了”說了多少遍？說了安排打款，錢在哪？我收支的賬目為何不能拿出來？

這些不是我編的，是趙光自己微信里說的。

誹謗罪的另一個要件是“情節(jié)嚴重”。司法解釋把“5000次轉(zhuǎn)發(fā)、5000次點擊”作為入罪門檻之一，但這個門檻的前提是——內(nèi)容必須是捏造的。如果內(nèi)容屬實，你就是點擊一個億，也不構(gòu)成誹謗。法律保護的是名譽不受虛假信息侵害，不是給心虛的人當擋箭牌。

趙光主任把“閱讀量5萬”當成刑事立案的通行證，卻故意跳過了一個前置問題：我寫的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閱讀量再高，也是合法曝光；如果是假的，哪怕只有一個人看到，也涉嫌誹謗。

這個道理，學法律的都懂。

還有，誹謗罪是“告訴才處理”的自訴案件——也就是受害者自己去法院起訴，公安機關一般不介入，除非“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

我說出一個“律所殺豬盤”就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了么？

趙光是有著執(zhí)業(yè)經(jīng)歷近四十年的老律師，說起來經(jīng)驗應該比我還豐富。

今天他給的材料里明確要求吊銷我的律師證，盡管律協(xié)沒有這樣的權力。但他還是明晃晃地提出來了。

我在律協(xié)大廳都氣笑了。

二、趙光的傳播顧問朱新民：“吊證”以及“下死手”

比投訴更讓我寒心的，是另一件事。

朱新民，趙光聘請的所謂“傳播顧問”，一個江蘇的前媒體人。我跟他認識十來年了，一直客客氣氣。可自從他成了趙光的座上賓，整個人就變了。

后來我助理趙德芳在網(wǎng)上說了一句什么話，可能戳到了他的痛處。朱新民直接給我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他破口大罵?！?/p>

他還叫囂，一定會吊銷我的律師證。

我當時拿著電話，半天沒說出話來。十來年的交情，就因為站了隊，就能說出這種話？

那個通話錄音，我后來忍無可忍放出來了。網(wǎng)上還能找到，大家可以去聽。那種咬牙切齒的語氣，那種有恃無恐的囂張，不是一個“媒體顧問”該有的姿態(tài)，倒像是拿到了尚方寶劍的打手。

他此前曾不經(jīng)意說漏嘴：“趙讓我對你下死手”——“下死手”這三個字，出自一個律所主任之口，指向的是自己所里的律師（）。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趙光主任理解的“律所管理”。我只知道，這句話讓我徹底看清了：在趙光眼里，我不是合作的律師，我是他要搞定的對手。

三、公章在誰手里，話語權就在誰手里

理解這件事，不能只看法律條文，還得看律師行業(yè)的真實生態(tài)。

在中國，律師必須掛靠在律所名下執(zhí)業(yè)。沒有律所蓋章，你簽不了合同、開不了函、接不了案子、轉(zhuǎn)不了所。這枚公章，是律師職業(yè)生涯的命門。

命門掌握在誰手里？律所主任手里。

趙光主任手里就有這么一枚公章。

今天下午，就剛剛發(fā)生的事。黑龍江的一個冤案的當事人，從老家專程跑到北京來找我代理她的案子。她打電話給友邦律所主任趙光，明確表示要委托我。

趙光怎么說的？

“他現(xiàn)在不能代理案件?！?/p>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過去這幾年，多少當事人慕名找到我，趙光要么直接截胡，告訴人家“吳老師沒時間”，轉(zhuǎn)頭安排自己或其他律師接了；要么就是我和當事人談妥了，他拒絕在合同上蓋章。更有甚者，連跟我商量都不商量，前臺統(tǒng)一口徑：“吳老師太忙了，不接案件?！?/p>

我有好幾份合同，拿到律所，一直被擱置。

一年多沒有任何收入，我被逼到去銀行貸款維持生活。三個助理離開律所，我借不出錢給人家發(fā)工資。當事人退款的請求，主任口頭同意，一年多沒辦。

今天下午這個電話，不過是趙光這些年截留我案源的又一個注腳。只是這次，當事人就在北京，就在我面前。

如果你覺得這些都是我的一面之詞，那不妨看看證據(jù)——我貼出來的聊天記錄，時間線從2024年6月到2025年10月（），跨度一年半。趙光主任的回復，永遠是“知道了”“收到”“安排”。安排了一年半，安排到哪兒去了？

四、“律所自治權”的邊界在哪里

李志萍律師那件事，更值得玩味。

李志萍一審被判九個月，想委托我做二審辯護人。當事人明確指定了代理律師，這在法律上沒有任何爭議。但趙光主任拒絕蓋章，理由是——不。他甚至當場推薦本所其他律師接手。（）

李志萍的助理投訴到司法局，得到的答復是：“這是律所的自治權。”

好一個自治權。

自治權能不能凌駕于當事人的委托意愿之上？能不能成為律所主任隨意截留案源、打壓律師的工具？如果自治權的邊界就是公章持有者的個人意志，那這枚公章和私印有什么區(qū)別？

律師行業(yè)的公信力，恰恰建立在每一個律師都能依法獨立執(zhí)業(yè)的基礎上。如果主任可以用一枚公章決定誰接案、誰不接案、誰走得了、誰走不了，那這個行業(yè)還有公平可言嗎？

北京至少有幾十位律師，在轉(zhuǎn)所的時候被自己律所惡意投訴，然后就轉(zhuǎn)不了所，也辦不了案，全國有次遭遇的律師我沒有統(tǒng)計過。

他們的執(zhí)業(yè)生涯被凍結(jié)在一個被稱為“”律所自治權”的概念里，走不了人，辦不了案。國家機關、事業(yè)單位、企業(yè)公司，不干了都可以辭職走人，但律師卻不能自由地說走就走，這是多么吊詭的事情！

如果律所主任不給你的合同蓋章，不同意你轉(zhuǎn)所，你就得臣服。

因為我至今不愿屈服，所以我就一直被打壓。

五、誰才是真正的“利用網(wǎng)絡信息誹謗”

趙光主任投訴我“利用網(wǎng)絡信息誹謗”，這個罪名安得很有意思。

什么叫利用網(wǎng)絡信息誹謗？編造虛假信息，在網(wǎng)絡上散布，損害他人名譽。

我做的事，是把聊天記錄、時間線、事實經(jīng)過一條條貼出來，讓公眾自己判斷。這不是誹謗，這是曝光。曝光不違法，違法的是那些被曝光出來的事——如果那些事是真的話。

朱新民在電話里罵我、威脅我，我錄了音放出來，這叫誹謗嗎？那是他親口說的話，我只是讓更多人聽見。而且朱新民還自認，是趙光要搞我。

趙光主任當然可以選擇起訴。民事告名譽侵權，刑事告誹謗，都是他的權利。但起訴之前，他得想清楚一個問題：法庭上要面對的不是我一個人的陳述，而是那些微信截圖、轉(zhuǎn)賬記錄、時間線，還有那段錄音。這些東西，刪不掉。

我說得很清楚：歡迎起訴，申請庭審直播。話說到這個份上，誰是心虛的一方，已經(jīng)不需要再猜了。

我就是想讓他來告我。法庭上，法官問一句“這些聊天記錄是不是你說的”，他該怎么回答？“下死手”這句話是不是你對朱新民說的？無論怎么回答，結(jié)果都只有一個。

六、最后說幾句

我見過不少律所主任，有的德高望重，有的就是個生意人。把律所當生意做，本身沒錯，但生意有生意的規(guī)矩。拖欠合作方七年費用、截留人家案源、不讓轉(zhuǎn)所、不讓接案，這叫什么生意？這叫吃相難看。

更難看的是，吃了七年，人家把證據(jù)貼出來了，你不解釋、不認錯、不解決，反手一個“誹謗罪”投訴過來，想把我送進去。

我曾去司法局投訴他，得到的結(jié)論是“批評教育，責令改正”。人家非但沒改，反而變本加厲。能奈太何？

公章不是私章，律所不是家天下。一枚小小的公章，能卡住一個律師的執(zhí)業(yè)生涯，也能卡出一個行業(yè)的灰色地帶。

真的假不了，邪不壓正。

我說的那句話，我再說一遍：句句屬實，歡迎來告。法庭見。

那段錄音，大家去聽。那句“下死手”，大家去品。誰在搞誰，聽完就知道了。

有人跟我說，他在司法局和律協(xié)都有關系。我起初是不信的，我覺司法局和律協(xié)是最懂法的，他們能辨是非，哪會這樣呢？可時間長了，我也犯嘀咕了，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依然還是那個相信法律的理想主義者。

這個社會是最能把理想主義者，踩在腳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