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利諾這個人，挺有意思。今年1月底還拍著桌子跟中國叫板，到了4月底就換了一副面孔，跟路透社記者說＂我沒興趣跟中國把事情鬧大＂。

前后不過三個月，態(tài)度轉彎之快，堪稱拉美政壇年度名場面。這中間到底發(fā)生了啥？

事情得從今年1月30日說起。巴拿馬最高法院那天下了一紙裁定，判李嘉誠家族旗下長和實業(yè)在巴拿馬運河兩座港口——巴爾博亞港和克里斯托瓦爾港——的特許經(jīng)營權＂違憲＂，合同直接作廢。

2月23日裁決正式生效，巴拿馬政府當天就派人闖進港口，強行接管了運營控制權。緊接著，臨時運營權被塞給了歐洲兩大航運巨頭馬士基和地中海航運。

中方當時就表了態(tài)：將堅決維護企業(yè)的正當合法權益。話不重，但分量夠足?？赡吕Z壓根沒當回事。

2月初他在社交媒體上高調回應，說巴拿馬是有尊嚴的國家，不接受任何國家的威脅。2月26日記者會上他更囂張，原話是＂什么都不會發(fā)生，相信我＂。

3月份他還把長和提出的法律指控罵了一通，說是＂離譜＂＂謊言＂＂誹謗＂。那段時間穆利諾底氣很足，覺得中國離巴拿馬十萬八千里，能拿他怎樣？

他甚至跟記者放話說＂中國很需要巴拿馬，他們生產(chǎn)的東西都得過運河＂。這話聽著是不是挺狂？

可他忘了一件事——中國的反制手段，從來不靠嘴。3月8日開始，中國各大港口對掛巴拿馬旗的船舶啟動了密集檢查。

短短五天，28艘巴拿馬籍商船被扣留，占同期全球扣押總數(shù)的七成多。到3月中旬，滯留數(shù)量躥到了44艘。

整個3月份被扣的124艘船里，將近75%掛的都是巴拿馬旗。這個比例，誰看了都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里得補充一個背景知識。

巴拿馬是全球最大的＂方便旗＂注冊國，大約兩成的國際商船都掛巴拿馬旗，數(shù)量在8600艘左右。船籍登記費是巴拿馬這個小國的財政支柱之一。

船被扣在中國港口，滯期費、燃油費、保險追加費，每天都在燒錢。船東扛不住，自然要找巴拿馬政府討說法。查船只是第一招。

3月10日，中遠海運直接宣布暫停巴爾博亞港所有進出港作業(yè)。中遠的貨量雖然只占該港口總吞吐量4%左右，但信號效應太強了。

中遠一撤，別家航運公司立刻跟著觀望。結果港口集裝箱吞吐量暴跌了43.6%，整體作業(yè)量縮水六成以上。

一座繁忙的國際港口，幾周之內冷清得不像話。還不止這些。

之前中巴之間談好的好幾個基建項目——運河第四橋、地鐵三號線、郵輪碼頭——全都出現(xiàn)了停擺或放緩的跡象。新增融資也斷了。

這些項目背后牽著一整條產(chǎn)業(yè)鏈，工人、承包商、供應商都在等著吃飯。項目一停，壓力幾天之內就傳到了穆利諾的辦公桌上。

錢袋子癟了，穆利諾的嘴也就軟了。4月9日他跑去視察巴爾博亞港，語氣跟兩個月前判若兩人。

他說＂我們無意與中國發(fā)生摩擦＂＂希望緊張局勢能降溫＂。至于中國港口扣船的事，他硬說跟政治報復＂毫無關聯(lián)＂，是技術性問題。

這話他自己信不信不好說，但起碼釋放了一個明確信號：巴拿馬不想再跟中國硬碰硬了。到了4月30日，穆利諾的態(tài)度進一步軟化。

他在例行記者會上告訴媒體，巴拿馬和中國保持著積極的關系，還透露收到了中方通過大使傳遞的＂高層級＂信息。他承認港口合同糾紛將通過國際仲裁解決，不構成兩國政府之間的問題。

最關鍵的一句話是這么說的：＂我們在某種程度上被美國和中國之間的問題像潮水一樣裹挾了。＂這就是穆利諾給自己找的臺階。

他不能公開承認是頂不住中方的經(jīng)濟反制，只能把責任推給中美博弈，把巴拿馬打扮成無辜的受害者。＂要怪就怪中美爭斗把我們卷進來了＂——話術挺圓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真正讓他改口的不是什么大國博弈，是實實在在的經(jīng)濟損失。

美國這邊也值得說一說。4月初魯比奧發(fā)了聲明，指責中國利用經(jīng)濟手段破壞巴拿馬法治。

隨后他又拉著玻利維亞、哥斯達黎加等拉美五國搞了個聯(lián)合聲明，譴責中國把海運問題政治化，號稱要力挺巴拿馬捍衛(wèi)主權。聲明寫得很漂亮，措辭也夠硬氣。

穆利諾怎么回的？他說感謝友好國家的聲援，但緊跟著又加了一句＂我們不希望卷入爭議，重視與所有國家相互尊重的關系＂。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們美國光動嘴皮子，一分錢實質援助都沒給，我可不想替你們當槍使。事實也確實如此——魯比奧的聲明除了表態(tài)，沒有任何替代融資方案或市場準入措施。

口惠而實不至，穆利諾不傻?；剡^頭看穆利諾這個人的執(zhí)政軌跡，兩面下注是他的老套路。

2025年2月他配合美國宣布退出＂一帶一路＂備忘錄，運河港口審計也乖乖啟動了。但同一時期被問到會不會跟中國斷交，他干脆利落地回了個＂No＂。

去年10月他還公開抱怨美國大使館給巴拿馬官員施壓要求清理中資合同，強調＂不能因為你是美國就讓我們什么都取消＂。這次港口事件，穆利諾其實有點冤。

巴拿馬法院的裁決不是他授意的，司法體系獨立于總統(tǒng)。他控制不了法官怎么判，但中方不管這些——港口經(jīng)營權丟了，該承受的后果照樣得你穆利諾來扛。

長和已經(jīng)在國際仲裁中把索賠金額提到了20億美元以上，這筆賬最后誰來買單，巴拿馬政府心里清楚。穆利諾國內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上任時支持率高達78%，到今年1月已經(jīng)有超過七成民眾對他持負面評價。近八成巴拿馬人覺得國家走錯了方向。

海事和物流行業(yè)的利益集團也在拼命施壓，要求盡快修復與中國的關系。內外交困之下，穆利諾除了服軟，實在沒有更好的選項。

港口他確實拿回來了，運河主權也還在手里，跟中國沒有徹底撕破臉，對美國也勉強能交差。但代價呢？

港口吞吐量腰斬，船東怨聲載道，基建項目停滯，國際仲裁的巨額索賠懸在頭上。這筆買賣怎么算都不太劃算。

穆利諾嘴上把鍋甩給中美博弈，心里門兒清——他從來都不是這盤棋的棋手。巴拿馬四百多萬人口的小國，夾在兩個大國之間，能做的無非就是看清形勢、及時轉向、少受點傷。

至于所謂的主權姿態(tài)和尊嚴宣言，碰上真金白銀的損失，該讓步還是得讓步。國際政治從來不講感情，只講實力。

這個道理，穆利諾用了三個月才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