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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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一個您大概率沒聽過的人。

他不是名將世家，也不在凌煙閣上，原本只是個邊遠小縣的縣令，擱整個大唐的官僚體系里，連個水花都算不上。

可就是這么個沒幾個人知道的小官，干了一件聽起來像爽文、卻是白紙黑字寫進正史的事——他出門是去送個信的，回來的時候，滅了人家一個國。

這人叫王玄策。

公元647年，是唐太宗貞觀二十一年。

這一年，朝廷派了一支三十人的使團，南下出使天竺，也就是今天的印度。

正使叫王玄策，副使叫蔣師仁。

王玄策原先是廣西融州黃水縣的縣令，后來做到右衛(wèi)率府長史。按說出使天竺是個體面差事，可王玄策這趟，趕得不是時候。

之前的中天竺王叫尸羅逸多，就是大名鼎鼎的戒日王，這人在世的時候跟大唐關(guān)系挺好?？赏跣叩降臅r候，戒日王已經(jīng)死了，國中大亂，一個叫阿羅那順的大臣趁機篡了位。

這個阿羅那順，對大唐使團沒半點客氣。

他直接發(fā)兵，把王玄策這三十來號人給劫了，連各國進獻給唐朝的貢物也一并搶了，使團死的死、囚的囚。

您想，一個堂堂大唐正使，出門送個信，差點把命搭在異國他鄉(xiāng)。

換個人，可能就認栽了。

但王玄策沒有。

他趁亂逃了出來，一路跑到了吐蕃和泥婆羅的邊境。泥婆羅，就是今天的尼泊爾。

跑出來之后，王玄策干了一件特別狠的事——他沒回國搬救兵，他就地寫了一道檄文，問周邊的屬國借兵。

您可能要問，他一個光桿司令，憑什么借得動兵？

憑的是大唐的牌子。當時吐蕃的松贊干布剛?cè)⒘宋某晒?，是大唐的女婿，泥婆羅又聽吐蕃的。王玄策這一道檄文發(fā)出去，分量就不一樣了。

我們看《資治通鑒》卷一百九十九的記載：

以書征鄰國兵，吐蕃遣精銳千二百人、泥婆國遣七千馀騎赴之。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王玄策一封信發(fā)過去，吐蕃派來一千二百名精銳，泥婆羅派來七千多騎兵。

一個被人家打散了使團、幾乎成了光桿的使者，轉(zhuǎn)眼手里就攥了八千多人的軍隊。

接下來，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復(fù)仇。

王玄策和蔣師仁帶著這兩國的兵，直撲中天竺的都城茶镈和羅城。

還是《資治通鑒》卷一百九十九這一段：

大破之，斬首三千馀級，赴水溺死者且萬人。

連打三天，破城，當場斬首三千多，被趕下水淹死的差不多有一萬人。

阿羅那順一看不行，棄城跑了，重新收攏殘兵想再戰(zhàn)，結(jié)果又被打散。

余眾護著王妃和王子，退守乾陀衛(wèi)江，副使蔣師仁追上去再打，對方徹底潰了。

最后的戰(zhàn)果，《資治通鑒》記得清清楚楚：

擒阿羅那順……虜男女萬二千人。

那個篡位的阿羅那順，被活捉了。連同他的王妃、王子，以及一萬兩千名俘虜，一并被打包帶走?！杜f唐書》里還多記了一筆，繳獲的牛馬有兩萬余頭。

這還沒完。

經(jīng)此一戰(zhàn)，中天竺周邊的城邑望風(fēng)而降。

《資治通鑒》里有一句，老達子每次讀都覺得后背發(fā)涼：

城邑聚落降者五百八十馀所。

光是望風(fēng)投降的城邑村落，就有五百八十多處。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王玄策這一仗，幾乎把整個中天竺給犁了一遍。

貞觀二十二年，王玄策押著阿羅那順回到長安，向唐太宗獻俘。太宗很高興，給他升了官——升到朝散大夫。

故事到這兒，聽著像個完美的大團圓，對吧？

可偏偏就在這兒，拐了個讓人哭笑不得的彎。

王玄策這趟還帶回來一個人，一個自稱活了兩百歲、號稱有長生不老之術(shù)的天竺方士，叫那邇娑婆寐。

晚年的唐太宗，正癡迷長生。他對這個方士極為禮遇，專門命人給他造延年益壽的丹藥。

結(jié)果，藥吃下去，太宗的身體非但沒好，反而急轉(zhuǎn)直下。貞觀二十三年五月，一代雄主駕崩。

當然，唐太宗到底是不是死于這副天竺仙丹，史學(xué)界一直有爭論，老達子不能把話說死。但這味來自天竺的藥，多少給王玄策這趟堪稱傳奇的功業(yè)，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

后來到唐高宗顯慶二年，王玄策還第三次出使了天竺。

可奇怪的是，立下這么大功勞的一個人，史書上關(guān)于他的記載，卻少得可憐。

兩《唐書》——《舊唐書》和《新唐書》，給那么多人立了傳，卻偏偏沒給王玄策立一篇。

為什么？

原因說出來您可能不信，特別簡單，特別現(xiàn)實。

王玄策官做到頭，也就是個五品的朝散大夫。

而按照中國修史的老規(guī)矩，五品官，是不夠格在正史里單獨立傳的。

您沒看錯。一個借兵滅了一國、擒王獻俘于長安的人，就因為官階差了那么一檔，硬生生被擋在了列傳的門外。

他自己寫過一部《中天竺國行記》十卷，詳細記了這趟傳奇?？上н@書到宋代以后也散佚了，只剩零星幾段，零散地夾在《法苑珠林》這些佛教典籍里。

一個本該名垂青史的人，就這樣被一條冰冷的規(guī)矩，從歷史的正冊里抹掉了。

直到近代，人們在西藏吉隆的山崖上，發(fā)現(xiàn)了一方叫《大唐天竺使出銘》的石刻，王玄策當年走過的路，才重新被一寸寸地拼了出來。

老達子說

腰間未配萬戶侯，一紙征書動兩州。

擒得天竺歸闕下，名沉青史幾春秋。

老達子常想，歷史這本賬，記的從來不只是功勞的大小。

它還記官職，記體面，記你夠不夠格被寫進那一欄。

王玄策的功，是實打?qū)嵉模且蝗f兩千名俘虜、那五百八十多座降城，騙不了人?？伤拿?，卻因為一個五品的門檻，在史冊里沉默了一千多年。

所以您看，被埋沒的從來不是因為不夠強。

有時候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太強了，強到讓那套論資排輩的規(guī)矩，一時不知道該把他擺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