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你見過一塊城磚上擠七個彈孔嗎？常德會戰(zhàn)結(jié)束后，南京兵工署的人到現(xiàn)場實測，真測出了這個數(shù)據(jù)。那支滿編缺額的虎賁師，硬生生把日軍釘在常德城下十六晝夜，打到最后全城就剩三百米還在自己手里，活下來的只剩八十三人。帶隊突圍的師長轉(zhuǎn)頭就被送上軍事法庭，這事兒說出來誰能不覺得唏噓。
1943年秋天，日軍橫山勇帶著第十一軍發(fā)動常德殲滅戰(zhàn)，目標就是打通長江航道，戰(zhàn)術(shù)玩得十分陰狠。蔣介石誤判了日軍的主攻方向，以為對手要打鄂西，只給常德派了王耀武麾下的57師。余程萬接令的時候忍不住苦笑，滿編一萬二的師，實際上手里只有八千三百二十一條槍。
11月18日，日軍先頭部隊出現(xiàn)在北門，57師攢出了一套三線防御的法子，全是往死里拼的狠活。外圍水星樓碉堡群埋了五百枚地雷，開戰(zhàn)第一天就炸毀日軍六輛坦克。城墻垛口每米就配一挺捷克式加三桿中正式，打到后期城磚的彈孔密度，達到了平均每磚七彈的驚人程度。
打到巷戰(zhàn)階段，57師把民房墻面全都鑿?fù)?，連成了能藏能打的地下長城。就連做飯的炊事兵都抄起菜刀，湊出了白刃別動隊，瞅準機會就給落單的日軍來一下。11月底的時候，八千將士已經(jīng)戰(zhàn)死超過九成五，常德城就剩三百米街巷還握在自己手里。余程萬在中央銀行地下指揮部寫下絕命電，說要拼到最后一刻。
余程萬從開戰(zhàn)就一直在等援軍，可援軍硬生生被兩道坎擋住，遲遲趕不到。第九戰(zhàn)區(qū)二十萬大軍一直按兵不動，直到12月3日才下令方先覺的第十軍馳援常德。日軍早就把資水上所有渡船都炸毀，第十軍官兵大冬天泅渡資水，光凍斃的就有一千三百人。
等到方先覺12月9日帶著人沖進常德城，入眼就是滿城焦尸，活下來的57師官兵，攏共就八十三個人。這些活下來的人個個指甲都脫落了，那是連日肉搏撕咬鬼子磨掉的，身上的軍裝硬得像塊鐵板，全是凍住的血冰。余程萬帶著殘部突出重圍，轉(zhuǎn)頭就被蔣介石怒批棄城潛逃，說要按軍法槍決。
誰都沒想到，法庭上接連出現(xiàn)好幾個鐵證，直接讓案子迎來轉(zhuǎn)機。美軍將領(lǐng)陳納德提交了航拍照片，清清楚楚證實常德早就成了無墻之城，根本沒有再守的條件。幸存士兵馮葆華裹斷臂的繃帶上，整整寫了二百五十六個陣亡同鄉(xiāng)的姓名，看得所有人紅了眼。
還有實打?qū)嵉臄?shù)據(jù)鐵證，57師此戰(zhàn)一共消耗子彈二百一十一萬零四百五十六發(fā)，手榴彈二萬五千三百二十七枚，算下來人均殲敵一點六人。最后軍法處改判余程萬五年徒刑，結(jié)果還沒等入獄，就被秘密派往緬甸戰(zhàn)場戴罪立功。
這場被西方稱為東方斯大林格勒保衛(wèi)戰(zhàn)的血戰(zhàn)，后來還被寫入了西點軍校的教材。不少人評價，這是冷熱兵器交替時代，古典守城戰(zhàn)最悲愴的謝幕。當重炮取代了云梯，毒氣取代了舊時代的守城手段，這座城還是靠著將士的血肉之軀，打出了震驚世界的抵抗。
今日常德的烈士街，松柏長得遒勁有力，風(fēng)一吹簌簌作響，就像當年那封絕命電的摩爾斯碼，至今仍叩問著每個讀到這段歷史的人。必死死局里，到底是該玉碎全節(jié)，還是為了保留火種忍辱突圍，不同的人或許有不同的答案。但沒人能否認，這八千將士為國家流盡最后一滴血的勇氣，刻在每個中國人的骨子里。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 常德保衛(wèi)戰(zhàn)：八千虎賁浴血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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