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有個叫頌猜的泰國人，要帶母親從曼谷飛昆明。

他在手機上點開中國航司的官網(wǎng)，頁面跳出來，一半中文，一半像機器直翻的英文，按鈕什么意思全靠猜。

磕磕絆絆到付款，泰國的銀行卡又死活刷不過去，頁面轉了幾圈，又彈回原點。

試到第三次，頌猜嘆口氣，退出去。

他起身來到樓下旅行社，老板姓陳，祖上是潮州人，常年掛著飛中國的低價票。頌猜走過去，陳老板熟門熟路，不多時，兩張票就出好了。

這樣的頌猜這樣的經(jīng)歷，過去很多年里有千千萬萬個，因為大部分航司的海外官網(wǎng)長期以來都成為了擺設。

奇怪就奇怪在，這些航司并不缺技術，國內版一點都不弱，驗票、值機、選座、積分兌換，閉著眼都能點。

那為什么一到海外，同一批人、同樣的本事，做出來的官網(wǎng)就成了擺設？

要弄明白這事，得先知道海外的機票到底是怎么賣出去的。

機票這門生意，銷售一直分層。航司自己直銷，無非官網(wǎng)、售票處、客服那幾樣；剩下的全交給分銷——批發(fā)商、差旅公司，還有在線平臺那一類。

國際航線上，批發(fā)商這一層尤其結實，行話里管這個角色叫 consolidator。

就拿中美線說，每年往返中美的商務艙高凈值旅客超過六十萬人次，旺季常年一票難求。航司把整塊高端艙位的凈價批給這些代理商，代理轉手報出官網(wǎng)報不出的價。直到今天，不少人需要買中美公務艙，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官網(wǎng)，是手里有票的代理。

旅客和代理，都有繞開官網(wǎng)的充足理由。

過去航司也樂得如此。把一整塊座位打包甩給當?shù)氐呐l(fā)商，自己不用操心零售，更不用為某個國家的旅客，專門去啃語言、貨幣、本地支付這些又瑣碎又麻煩的活。

這跟幾百年前的鹽沒什么兩樣。

朝廷手里攥著鹽，可朝廷從不挑著擔子下鄉(xiāng)叫賣。它發(fā)的是鹽引——一紙憑證，鹽商拿了引，自己去運、去銷、去跟各地的牙人打交道。官府只在源頭收錢，零售那樁苦活臟活，全甩給了中間商。

晉商徽商富甲一方，靠的就是手里那張引。

航司手里的座位，就是今天的鹽引。批發(fā)商，就是今天的鹽商。陳老板，是鹽商底下最末梢的那個伙計。

國內其實早就想動手了。

"提直降代"這口號喊了多少年。2015年國資委就要求三大航把直銷做到五成、代理費砍一半，十年過去，這目標還在努力實現(xiàn)的路上。

連家門口的活都這么費勁，更不用提海外。

可這兩年風向變了。

免簽的朋友圈越擴越大。2025年全年，入境外國人8203.5萬人次、同比上升26.4%，免簽入境外國人3008萬人次、占 73.1%。

頌猜們都上門了，航司再把海外官網(wǎng)當擺設就不合適了。

東航是最先醒的那個，在海外官網(wǎng)補語種、補幣種、補支付，一口氣覆蓋22個國家和地區(qū)、10 個語種、16 類幣種。

這事看似不起眼，但我們往后站站看看全貌，才看得清東航這步棋的分量。

表面上只是擦亮了海外官網(wǎng)，可放進東航這兩年的大盤子，它是"三飛"戰(zhàn)略的地基。

什么叫三飛——看東航這一兩年都在往哪兒飛就夠了。

我印象里有塔什干、第比利斯、烏蘭巴托、馬斯喀特、孟買、都柏林，還有印尼的美娜多和泗水；再往前數(shù)，有卡薩布蘭卡、阿布扎比、日內瓦。

更不必提，在2025年12月東航開航了上海經(jīng)奧克蘭直抵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航線，刷新了全球最長單程航線的紀錄，用一條航線串聯(lián)起三大洲。

這串名字里，沒有紐約倫敦巴黎那種熟臉，反而是摩洛哥、烏茲別克斯坦、格魯吉亞、蒙古、阿曼——這些陌生的面孔。

這就是三飛，攻勢，凌厲，看得見。

可這一飛，飛的還不只是面子。2025年，東航靠著深耕國際這條主線，利潤總額實現(xiàn)了正增長，扭虧為盈，盈利拐點清晰可見。

國際線開得越多、占比越重，賬目反而越好看，這說明三飛這步棋走對了。

過去出海是賠本賺吆喝，如今國際飛成了拉動盈利的那根主軸。

可航線這東西，開出來只是供給，一切的前提，是讓旅客順順當當把票買了。

倘若還像過去那樣，圖省心，把這些麻煩一股腦交給中間商，那航司飛來飛去，到頭來都是給中間商做嫁衣——全球旅客只要在你官網(wǎng)買票不方便，就會一個個成了批發(fā)商的客戶。

所以東航這次擦亮的，不只是海外官網(wǎng)，而是自己在世界面前的那塊招牌，航線飛出去是能力，入口擦亮了才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