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斯克火車站外，風不大，旗子卻飄得很高。

紅綠相間的是白俄羅斯的國旗，旁邊那面紅色的五星旗，顯眼得很。

路過的本地人倒是習以為常了，但對外地來的游客來說，這一幕總有點出乎意料。

一個東歐國家，怎么會和中國走得這么近？

這事兒還真得從很久以前說起。

不過不是從建交、友好訪問這些常規(guī)套路講，而是從一段被不少人忽略了的歷史縫隙——那時候，白俄羅斯還叫“西羅斯”。

13世紀，蒙古軍隊橫掃歐亞大陸。

羅斯公國四分五裂，東邊的莫斯科靠著給金帳汗國收稅，慢慢地爬了上去；而西邊的明斯克、波洛茨克這些地方，卻被另一路人馬盯上了。

波蘭和立陶宛聯(lián)手，把這里納入了他們的王國體系。

也就是說，后來的俄羅斯人，是在蒙古體系里長大的；而白俄羅斯人，是在拉丁文字和天主教文化中生活了幾百年。

這事兒說起來挺繞，但白俄羅斯人對自己身份的認知，從那時候就開始復雜了。

既不是俄羅斯人，也不是波蘭人。

他們用的是另一種斯拉夫語，信的是東正教，但寫字和說話的方式，卻又摻了不少波蘭的習慣。

這種文化夾縫，一直延續(xù)到沙皇俄國吞并這里為止。

19世紀，俄國人來了，帶著一種很強的優(yōu)越感。

覺得你們這些“西部羅斯人”語言不純正，信仰不堅定，文化不正宗。

于是開始推行“俄化”政策——學校只能講俄語，白俄羅斯語要么被視為“方言”，要么干脆被禁。

那些堅持本民族文化的人，不是被流放，就是被壓制。

可是民族意識這東西，越打壓反而越清晰。

白俄羅斯知識分子開始用“別洛露西亞”這個詞自稱，意思是“白色的羅斯”。

在他們看來，“白”不僅是地理概念，還是一種文化上的純粹——沒有被蒙古統(tǒng)治過，沒有被徹底同化。

那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簡單說就是：一群人原本是同一個祖先，但因為歷史的分水嶺，走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東邊成了俄羅斯，西邊成了白俄羅斯。

兩邊都說自己正統(tǒng)，可誰也說服不了誰。

到了沙俄末期，白俄羅斯人已經(jīng)很明確要爭取獨立了。

但現(xiàn)實是殘酷的。1918年，他們短暫宣布成立“白俄羅斯人民共和國”，不過只維持了不到一年。

隨后紅軍來了，建立了“白俄羅斯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名義上獨立，實質是蘇聯(lián)的組成部分。

說起來諷刺，白俄羅斯第一次作為“國家”出現(xiàn)在國際文件里，是因為蘇聯(lián)要向外界展示“多民族平等”的假象。

可也正因為這點，1991年他們才有資格在別洛韋日森林簽署蘇聯(lián)解體協(xié)議。

那天是1991年12月8日，地點在白俄羅斯的比亞沃韋扎森林保護區(qū)。

三個人簽了字：葉利欽、克拉夫丘克、舒什克維奇。

都是蘇聯(lián)加盟共和國的領導人，簽字內容只有一句話的核心——蘇聯(lián)不復存在。

現(xiàn)在看，這份協(xié)議的背后，其實藏著一個不太起眼但很關鍵的角色：斯坦尼斯拉夫·舒什克維奇，白俄羅斯最高蘇維埃主席，一個物理學家出身的改革派。

他對民主充滿熱情，對市場經(jīng)濟也有憧憬。

但沒撐多久。1993年，就因為腐敗問題被彈劾了。

彈劾他的人，是白俄羅斯反貪委員會主席，一個叫盧卡申科的前軍官。

那時候沒人太注意他，但很快，他成了總統(tǒng)。1994年，盧卡申科上臺，開始了一場“逆潮流”的治理。

別的蘇聯(lián)國家都在搞市場化、私有化，他卻反其道而行之。

叫停休克療法，重新加強國家調控，嚴打黑幫，整頓寡頭。

他說：“我們不能把國家交給那些只圖自己發(fā)財?shù)娜恕?/strong>”

這話說得直接。

可當時街頭巷尾的老百姓聽得進去。

因為那會兒誰都窮，誰都怕亂。

那時候的白俄羅斯，還真有點像個“蘇聯(lián)小號”。

工廠還在運轉，集體農(nóng)莊沒解體，公共交通幾乎免費。

經(jīng)濟增長不快，但穩(wěn)定——這在那個動蕩年代里，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盧卡申科對俄羅斯挺友好，畢竟他自己就是出生在烏克蘭、成長在蘇聯(lián)體制里的人。

但他也不是盲從。2002年、2009年，先后和俄羅斯爆發(fā)天然氣和乳制品爭端。

爭到最后，他甚至不惜“借西方的聲音”給自己撐腰。

可是真正的轉折點，是2014年以后。

烏克蘭危機爆發(fā)，俄羅斯和西方徹底翻臉。

歐盟東擴、北約推進，這些地緣政治的動作，讓白俄羅斯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被夾在中間，很難受。

這時候，中國出現(xiàn)了。

與西方不同，中國不干涉、不評判、不設前提條件。

與俄羅斯不同，中國更注重經(jīng)濟合作，而不是控制權。

盧卡申科很快看到了這個機會。

他說：“中國是最可靠的朋友，愿為中國利益付出一切。”不是外交辭令，是戰(zhàn)略判斷。

2015年，中國與白俄羅斯共建中白工業(yè)園，選址在明斯克郊外，占地面積達112平方公里。

幾年時間，從一片荒地變成了高新產(chǎn)業(yè)區(qū)。

中國企業(yè)、資金、技術大規(guī)模進入，白俄羅斯也逐漸成為“一帶一路”通往歐洲的重要節(jié)點。

2023年，雙方正式將關系升級為“全天候戰(zhàn)略伙伴”。

這是個罕見的高等級稱謂，連很多大國都沒有。

可白俄羅斯有。

除了經(jīng)濟合作，中白還在文化領域互動頻繁。

孔子學院在白俄羅斯各大學落地開花。

春節(jié)期間，明斯克市中心會掛起中國紅燈籠。

盧卡申科那位小兒子——尼古拉，也頻頻在公開場合出現(xiàn)，甚至在中國社交媒體上被稱為“白俄羅斯王子”。

從一個在東西夾縫中求生的小國，到主動擁抱東方的戰(zhàn)略伙伴，白俄羅斯這幾十年的變化，看似偶然，其實一步步都有來路。

2025年初，盧卡申科再次訪華。

在北京的演講中，他說了一句話：“我們不在東西之間選邊，我們在為國家找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