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湖南祁陽的政府接待室，進來個穿粗布褂子的中年農(nóng)民，一坐下雙手就攥得泛白，開口一句“我要自首”，直接把登記員整懵了。誰能想到這個土里土氣的農(nóng)民，十幾年前曾經(jīng)是帶領三千多紅軍的軍長，他叫張濤。當年他和所屬紅軍部隊的政委一起走了錯路，建國后倆人的結局，說出來很多人都沒想到。

1933年8月，湖北通山橫石潭，新的紅軍隊伍掛牌，就是中國工農(nóng)紅軍第十七軍，下轄三個師總兵力三千多人。這支部隊的底子是兩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地方精銳合編而來，組織對它寄予厚望，本來就盼著它能發(fā)展成華中地區(qū)的主力，將來能成新四軍那樣的規(guī)模。軍長是張濤，政委是方步舟，倆人都是資歷過硬的老革命。

張濤是湖南人，早年跟著唐生智打北伐，見過真陣仗，后來受黃克誠影響入了黨，一步步從游擊大隊長升到軍長，黃克誠都夸他能打肯拼有前途。方步舟是湖北大冶人，地主家庭出身卻偏偏走上革命路，黃埔畢業(yè)參加過北伐，1927年跟著賀老總參加南昌起義，之后到鄂東南根據(jù)地干革命，還當過道委書記主持反圍剿。開國上將鐘期光后來都專門提過，說他對鄂東南蘇區(qū)建設立過大功。

紅十七軍剛成立的時候表現(xiàn)確實亮眼，他們圍了通山縣城逼得敵人調(diào)兵回防，給大部隊轉移爭取了空間。緊接著又急行軍南下打下木石港，拔掉了敵人所有碉堡，殲敵近千人繳槍幾百支，當時聲勢一下子就起來了，戰(zhàn)士們士氣高漲，都喊著“打回木石港回家過年”。

贏了大勝之后，張濤和方步舟卻下令原地休整，一停就是整整七天。就是這七天，讓國民黨將領郭汝棟集結好了兵力，悄無聲息把包圍圈給收得嚴嚴實實。等到紅十七軍察覺不對勁，已經(jīng)完全來不及突圍了。

1934年1月，通山王文驛一帶，紅三師遭遇敵人七個旅的合圍伏擊。這一仗打了一天一夜，敵人的炮火跟下雨似的砸下來，陣地炸得全是坑，不少連隊打到最后只剩十幾個人。戰(zhàn)斗結束后，幾千人的紅三師只剩六百多人，只能縮編，番號也撤銷了，殘部并入其他隊伍，張濤也被撤了職。

那時候部隊里悄悄傳，副政委葉金波因為指揮不力被槍斃了，這話傳到張濤耳朵里，不亞于晴天霹靂。他當時就慌了，葉金波都被槍斃了，那自己呢？他不知道這件事后來查清楚是誤判，葉金波八十年代還平了反追認為革命烈士，那時候的他滿腦子都是恐懼，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思來想去，張濤一咬牙，脫離隊伍投了國民黨。方步舟脫離隊伍比張濤晚了好幾年，原因也不一樣。1937年前后，方步舟帶的紅十六師轉移的時候遭到重創(chuàng)，損失特別大，他因此被撤了職。接二連三的挫敗降級，讓他對革命前途越來越悲觀，加上敵人拿他的家人威脅他，里外壓力擠在一起，他也走出了革命隊伍。

倆人相隔好幾年走了同一條錯路，但是在國民黨陣營里的做派，完全不一樣。張濤投了國民黨之后，沒拿自己曾經(jīng)紅軍軍長的身份換高官厚祿，他隱瞞了過去的經(jīng)歷，只說自己是打過仗的舊軍官，從基層一點點往上熬?？谷諔?zhàn)場上他真刀真槍出生入死，最后也只做到了營長，和原來的軍長身份比，落差大到?jīng)]邊。

可也正是這個落差，說明張濤從來沒出賣過紅軍的情報，也沒拿過去的身份邀功請賞，這點后來組織審查的時候特別在意。解放戰(zhàn)爭的時候，張濤的操作更耐人尋味，他表面上服從國民黨調(diào)遣，實際上處處放水。讓他出擊，他讓部下穩(wěn)住陣地不許亂動，真被逼著打仗，他也要求部下保存實力，從來不對解放軍主動開炮。

四年打下來，國民黨那邊直接把他的部隊劃成了“消極作戰(zhàn)”的問題部隊，武器裝備軍餉永遠排在最后面。他還在部隊里搞當年紅軍那套規(guī)矩，嚴禁騷擾老百姓，犯了軍紀當場處理，沒任務的時候還組織士兵識字，掛著國民黨的番號，活得跟紅軍差不多，當時就有人看出不對勁。

1949年國民黨大勢已去，張濤既沒有拉著隊伍起義，也沒有集體投誠，他直接解散了部隊，讓官兵各自回家，自己一個人回到湖南祁陽老家，重新拿起鋤頭當起了農(nóng)民。方步舟走的是另一條路，過程比張濤戲劇性多了。

解放戰(zhàn)爭末期，方步舟的部隊被調(diào)到浙江溪口布防，溪口就是蔣介石的老家。方步舟悄悄召集親信商量，計劃1949年4月23日拂曉發(fā)動起義，趁機捉拿蔣介石父子，之后帶著隊伍投奔四明山解放區(qū)。這個計劃差一點就成功了，可惜被一個叫葛國華的軍官偷偷告了密。

計劃提前敗露，對方連夜帶兵來圍，方步舟只能帶著部隊邊打邊撤，最后有一千四百多人成功突出重圍，趕到四明山和游擊隊會合，之后編入了解放軍六十四師。這件事上報之后，大家吵得不可開交，有人說要清算舊賬，有人說要網(wǎng)開一面，最后報到了陳毅那里，陳毅看完直接給了八個字：將功折罪，既往不咎。

張濤自首之后，審查組一開始根本不敢信，一個種地的農(nóng)民說自己當過紅軍軍長，換誰不得多打幾個問號?？蓮垵f出來的每一個細節(jié)，哪年打了哪場仗，部隊番號兵力部署，全都對得上。調(diào)查人員又去查國民黨的檔案，走訪當?shù)乩习傩?，比對解放軍的作?zhàn)記錄，結果很清楚。

張濤的部隊這么多年，幾乎沒給解放軍造成過有效傷亡，還多次被國民黨點名批評作戰(zhàn)不力，老百姓的評價也一致，都說這支部隊守規(guī)矩，從來不欺負人。最后湖南省委拍板，叛變是事實，底線不能繞，但張濤沒出賣情報沒干過壞事，和一般的叛徒不一樣，所以不予追究，按普通群眾對待，不恢復黨籍，也不恢復原來的軍級身份。

這個結果張濤自己都沒想到，本來做好了挨槍子蹲大牢的準備，沒想到能讓他回家種田。后來土改和合作化運動，張濤干活永遠沖在最前面，丈量土地組織農(nóng)活，什么雜活累活都搶著干?？h里討論村干部名單的時候，有人提到了他，也有人有顧慮，最后還是決定讓他當村長。

他當了二十年村長，幾乎從來沒跟人提過自己當年當軍長的事，就是踏踏實實干，帶著鄉(xiāng)親們干活，處事公平，有矛盾都擺到明面上解決，從軍長到村長，他安安穩(wěn)穩(wěn)走了一輩子。方步舟的安排和張濤不一樣，1950年他被調(diào)任安徽宣城農(nóng)場副場長，享受處級待遇，行政級別大概就是科長層級。

后來他又調(diào)任南京市民政局副科長，主要工作還有整理撰寫鄂東南革命斗爭的黨史資料，他把自己一輩子的經(jīng)歷整理成文字，留下了很多寶貴的一手材料。1990年方步舟因病去世，活了九十歲。

當年紅十七軍打散之后，有個叫王義勛的副排長一直跟著隊伍，打了抗戰(zhàn)打解放戰(zhàn)爭，從來沒動過搖，1955年授銜的時候，他被授予開國少將軍銜，后來當?shù)搅四暇┸妳^(qū)裝甲兵副政委。同一支部隊出來的人，選了不同的路，人生就完全分叉了。

這不是說要苛責誰，歷史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道德題，都是一個個關鍵路口選出來的結果。張濤和方步舟都曾經(jīng)給革命拼過命，也都在最難的關口撐不住，走了錯路。倆人后來都向組織申請過恢復黨籍，全都沒批。

組織的規(guī)矩就是這樣，自行脫離革命隊伍的，原則上不再重新吸收，不管你原來是軍長還是政委，在規(guī)矩面前沒有例外，這就是底線。張濤最后一直在祁陽的農(nóng)村種地，方步舟晚年回到湖北大冶老家，也很少跟人提起過去的經(jīng)歷。

兩個當年叱咤湘鄂贛的紅軍將領，一個當了村長，一個當了科長，安安靜靜過完了余生。和那些戰(zhàn)死沙場埋骨他鄉(xiāng)的戰(zhàn)友比，這個結局已經(jīng)算幸運，可走錯一步的遺憾，這輩子都抹不掉。歷史沒有如果，每一步選擇都要自己承擔后果，這些曾經(jīng)的選擇，也值得咱們后人記住。

參考資料：人民網(wǎng) 原紅軍第十七主官脫隊后的人生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