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你有沒有算過一筆賬？
過年走親戚，你拎了兩箱奶、一條煙，花了三百塊。對方收下，轉頭回你一箱酒、一盒點心，也值三百。表面上熱熱鬧鬧、禮尚往來，實際上兩家的賬本一對——等于誰也沒花錢。錢從你的口袋出發(fā)，繞了一圈，又回到了你的口袋。唯一的區(qū)別是，你多跑了一趟路，多說了一堆“不用不用太客氣了”的廢話，多吃了一頓并不想吃的飯。
這筆賬，年輕人算得清楚，老一輩算不清楚——或者說，他們根本不想算。
我媽就是這樣的人。每年中秋前兩周，她就開始念叨：“你姑姑家的月餅得送了，你姨父那邊也不能落下，還有你表舅，去年人家送了咱們一箱臍橙，今年不能不回?！蔽艺f媽，姨父去年送的那箱臍橙，不就是前年你送他的那箱蘋果換了個包裝嗎？她瞪我一眼：“那能一樣嗎？人家送的是臍橙，咱們回的是月餅，東西不一樣，心意到了就行?！?/p>
你看，老一輩的邏輯就是這樣——他們不看金額，不看等價，只看“有沒有送”。送了，就是懂事、就是有面子、就是這家人家教好。沒送，哪怕對方根本不在乎，他們自己先矮了半截，總覺得欠了人家什么。
更絕的是，他們不光自己送，還要拉上兒女一起送。
我有個同事，在杭州上班，老家在江西。去年國慶他媽打電話：“你回來一趟，你二叔家兒子結婚，你得親自去送禮?！蓖抡f媽，我隨個紅包轉過去不行嗎？他媽在電話那頭炸了：“轉紅包？那叫送禮嗎？那叫打發(fā)叫花子！你人不到場，人家怎么看咱們家？你爸在村里還怎么抬頭？”
最后這同事請了三天假，坐了六個小時高鐵回去，包了八百塊紅包，買了兩條煙，親自送到二叔家?；槎Y上跟一桌不認識的遠房親戚喝了三輪酒，第二天又坐六個小時高鐵回來上班。八百塊紅包加上來回車費，花了將近一千五。而他二叔家根本不缺這八百塊——婚禮收了十幾萬禮金，他這八百塊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但他媽覺得值。因為“人到了，禮到了，面子到了”。
這就是老一輩的人情邏輯：禮不是給對方的，是給自己的。送出去的那一刻，他們買到的不是對方的感激，而是自己在親戚圈里的體面。至于錢花沒花、值不值，他們從來不算這筆賬。因為一旦算了，這套運轉了幾十年的人情系統(tǒng)就塌了。
年輕人不是不懂人情，是不想陪著演這場戲。你送我我送你，最后誰也沒多誰也沒少，純粹是一場大型的“財務平賬儀式”。可老一輩需要這個儀式。對他們來說，人情不是交易，是確認——確認彼此還在走動，確認這層關系還沒斷，確認自己在這個家族網(wǎng)絡里還有位置。
所以他們寧可花錢、花時間、花精力，也要把這個流程走完。哪怕明知道送出去的東西會原封不動回來，他們也覺得心安。因為那個“送”的動作本身，就是意義。
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他們還要催著兒女趕回老家親自送。在他們看來，紅包轉賬是冰冷的，只有人到了、東西親手遞過去了，這份情才算真正到了。你說這是迷信也好，是固執(zhí)也好，但你仔細想想——他們這輩子維系關系的方式，就只剩這一種了。
年輕人有微信、有朋友圈、有視頻通話，維系感情的方式多得是?？衫弦惠叢粫眠@些，他們只會用最笨的辦法——送禮、請客、走動。你嫌麻煩，他們比你更累。但他們不說，因為說了你也不懂。
所以下次你媽再催你回老家送禮的時候，別急著算賬。那八百塊錢買的不是禮物，是她在親戚面前的底氣。你人到了，她就踏實了。至于那八百塊最后會不會原路返回——她才不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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