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譯文

我擔(dān)任西蜀提點刑獄官時，官署設(shè)在嘉州。嘉州城西有一座花將軍廟，這位將軍英武過人，杜甫的詩里曾經(jīng)提到過他。廟里的廟史用匣子收藏著一份唐代至德元年十月鄭丞相頒發(fā)的告身，上面寫著：“花驚定將軍。這一年吐蕃攻陷了州，將軍奮不顧身參與征討，而宰相們辦理軍務(wù)不慌不忙，將軍難道是和宰相同樣論功的人嗎？”告身后面列著一串官銜：“金紫光祿大夫、左相、豳國公臣，正議大夫、門下侍郎、平章事、博陵縣開國男臣”，都沒有寫上具體姓名。其中右丞相一欄空缺。此外，“銀青光祿大夫、行中書侍郎、平章事”的姓名已經(jīng)磨滅不清了。

我考據(jù)了一番：至德元年，唐肅宗剛剛在靈武即位，右丞相楊國忠已經(jīng)被誅殺，所以告身上右相空缺。這年六月丙午日，劍南節(jié)度使崔圓被任命為中書侍郎、平章事；七月庚午日，武部尚書、平章事韋見素被任命為左相，蜀郡太守崔渙被任命為門下侍郎、平章事。告身上那些沒有書寫姓名以及姓名磨滅的人，無疑就是這三位了。中書省的官員臣子要寫上姓名，而門下省的官員臣子反而不寫姓名，可見當(dāng)時節(jié)度使制度廢缺到了這般地步。

而花將軍的名字叫作“驚定”，也僅僅是通過這份告身才得以知曉。有人說花將軍是丹棱東館人，如今東館的廟宇香火尤其旺盛。

廟史又拿出了本朝乾德三年二月二十六日，偽蜀國君主孟昶和偽蜀太子孟元喆投降我朝入京時，乘船經(jīng)過廟下所留下的兩紙祭文，墨色還像新的一樣。那祭文中充滿窘迫焦急、悲傷哀痛的言辭，讀了也讓人忍不住嘆息。

02

原文

余為西蜀憲，其治在嘉州。州之西有花將軍廟，將軍英武，見于杜子美之詩。廟史以匣藏唐至德元年十月鄭丞相告云：“花驚定，將軍也。是歲土蕃陷巂州，將軍與丞相豈同功者耶？”告后列“金紫光祿大夫、左相、豳國公臣，正議大夫、門下侍郎、平章事、博陵縣開國男臣”，不書姓名。右相缺。銀青光祿大夫、行中書侍郎、平章事，姓名磨滅。

謹(jǐn)按至德元年，肅宗初即位于靈武，右丞相楊國忠誅死，故缺之。是歲六月丙午，劍南節(jié)度使崔圓為中書侍郎、平章事。七月庚午，武部尚書、平章事韋見素為左相，蜀太守崔渙為門下侍郎、平章事。其不書姓名、磨滅者，此三人無疑矣。中書省官臣書姓名，門下省官臣不書姓名，當(dāng)時節(jié)度廢缺如此。

然花將軍之名驚定，唯得于此告也?；蛟茖④姷だ鈻|館人，今東館廟貌尤盛云。

廟史又出本朝乾德三年二月二十六日偽蜀王孟昶、偽蜀太子孟元喆以降入朝、舟過廟下祭文二紙，墨色如新，其窘急悲傷之辭，讀之亦令人嘆息云。

03

花驚定：即花敬定，唐朝武將。他平定了段子璋的叛亂，縱兵搶掠，而且特別殘忍。后戰(zhàn)死。這個人我們不認(rèn)識，但是杜甫給他寫的詩那可真是膾炙人口?！顿浕ㄇ洹罚骸?strong>錦城絲管日紛紛，半入江風(fēng)半入云。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大家都認(rèn)為這首詩是在暗諷花敬定僭越。

孟昶：五代十國后蜀的末代皇帝，一般被稱為蜀后主。他繼位之初還是有些作為的，然后就開始荒淫無度了。投降北宋后被送至開封，封秦國公。數(shù)日后就死了。

孟元喆：即孟玄喆，可能是為了避康熙的諱才改的。（當(dāng)然了，兩宋還沒有康熙。但是想要把這本書流傳下來的話，那就得經(jīng)歷康乾那一百多年時間。）他跟隨父親投降北宋以后就被封為節(jié)度使。后來還跟隨宋太宗北伐，積功封為滕國公。

04

我一直以為杜甫的這首詩是送給一個歌女的，沒想到啊沒想到，這首詩居然是送給一個將軍的。而且還是一個惡貫滿盈的將軍的。真是不可思議啊。

杜甫還還為他寫了另一首詩：《戲作花卿歌》。這首詩稍微有點長，我就不復(fù)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