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刷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我整個人愣了一下。倒不是因為別的——你知道嗎，那個給《Doom》做配樂的人，在入行之前是個正兒八經(jīng)的律師。

6月16日，Bobby Prince走了，81歲。他的家人發(fā)了訃告，說想感謝那些在他生病期間給予祈禱和善意的人，但沒說具體是什么病。

這事吧，我說實話，看到“律師”這倆字的時候，腦子里彈出的全是那個經(jīng)典meme——白天西裝革履上法庭，晚上回家對著電腦寫金屬riff。這反差也太離譜了。

但仔細(xì)一想，又覺得這才是90年代PC游戲圈那味兒。那個年代沒有“游戲音頻設(shè)計專業(yè)”，也沒人告訴你“做游戲音樂的職業(yè)路徑是什么”。就是一群奇怪的人——程序員、律師、建筑系退學(xué)生——湊在一起，做出了讓后來人跪著玩的東西。

Bobby Prince就是那種“奇怪的人”里面的一個。退伍兵出身，打過越戰(zhàn)，之后干過心理咨詢和律師。然后有一天，這老哥突然開始給游戲?qū)懸魳妨恕?/p>

你沒看錯，90年代初期那些開槍的、殺惡魔的游戲，配樂很多都是他寫的。1992年的《Wolfenstein 3D》，1993年的《Duke Nukem 2》，然后就是那兩版《Doom》。

說句實話，哪怕你沒玩過《Doom》，你多半也聽到過他寫的東西。那種音色——90年代聲卡驅(qū)動限制下硬擠出來的MIDI失真吉他聲——已經(jīng)成了一種聽覺標(biāo)簽。你知道那個時代的電腦音箱是什么水平，但Bobby Prince就是在那個條件下，寫出了能讓玩家腎上腺素拉滿的曲子。

不是那種“背景音樂安安靜靜放那兒”，是真能讓你殺惡魔的時候覺得手上這把霰彈槍更狠了。

這老哥死磕到什么程度呢？他為了讓音效不被音樂蓋住，專門利用了MIDI頻率分配的技術(shù)——把腳步聲、槍聲、惡魔吼叫聲安排在跟音樂不同的頻率上。這樣哪怕戰(zhàn)斗正酣、金屬riff鋪滿整條音軌，你也能聽清惡魔在哪、槍打中沒。

這個事現(xiàn)在聽起來好像沒什么，放1993年，那真的是“硬搞出來的解法”。

就憑這套配樂，兩個月前，美國國家錄音登記處把《Doom》原聲給收錄了。當(dāng)時發(fā)言人措辭挺正式的，說這是“腎上腺素驅(qū)動的配樂”，“為游戲中的地獄往返殺惡魔之旅提供了完美的riff撕裂伴奏”。原話就這么寫的。

但在玩家圈子里，其實不需要這么正式。大家心里都清楚：那是PC游戲配樂的一個地標(biāo)。后來的《Doom》續(xù)作、無數(shù)其他游戲的金屬向配樂，都能追溯到這套1993年的MIDI音軌上。

消息傳出來之后，最先在社交平臺上發(fā)聲的是John Romero，《Doom》的合作設(shè)計師。他說Romero Games所有人都很難過，Bobby Prince“在游戲上留下了不可思議的印記，也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印記”。

3D Realms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George Broussard說得更有意思。他說Bobby Prince是個“多產(chǎn)的創(chuàng)作者”，回頭看他的作品集，基本就是“早期共享軟件游戲的漢斯·季默”。然后補了一句關(guān)鍵的話——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太愛音樂和當(dāng)時還在萌芽階段的電子游戲，最開始只是當(dāng)個愛好，跟律師這條路正好是兩個極端。

你品品這段話。一個拿過法律學(xué)位、做過心理咨詢、打過越戰(zhàn)的人，最后被記住的身份是“游戲配樂作曲家”。而且不是那種“也做過游戲音樂”的邊緣身份，是真的被同行叫“共享軟件時代的漢斯·季默”。

《Doom》的另一位作曲Andrew Hulshult也發(fā)了聲，說Bobby Prince這人一輩子都在傳播愛和正能量。

我想起一件事。Bobby Prince做那些配樂的時候，根本沒人知道“游戲原聲”有一天能進(jìn)國家錄音登記庫，也沒人能預(yù)料到三十年后的玩家還在remix他的曲目。他就是在一個限制巨大的系統(tǒng)上，用他的音樂知識和一股金屬勁頭，把該做的事給做了。

結(jié)果呢？1993年的聲卡早就過時了，但他寫的那段E1M1的riff，你隨便找個老玩家哼一下，對方多半能接上。

這就是“留下印記”的意思吧。不用說什么大詞，什么“定義了時代”“開創(chuàng)了流派”。就是一個退伍兵出身的律師，因為喜歡這事，在聲卡驅(qū)動只有那么點能力的情況下，硬是寫出了一套幾十年后還被收錄進(jìn)國家錄音檔案的配樂。

對于一個用MIDI做金屬樂的前律師來說，這個結(jié)局算是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