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紅色特工吳石被捕后，保密局人員搜查住所竟慨嘆，他是罕見的清官，這樣的人真的不值得嗎？

1950年3月20日凌晨，臺北落著細雨，衡陽路口的路燈昏黃。三十余名荷槍實彈的軍警在雨幕中無聲散開，一層灰黑雨衣遮住了肩章，街角電話亭里傳出短暫的軍用暗號，包圍圈合攏。幾分鐘后，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被請出寓所，他的呢大衣翻著水珠，胸前別著不再閃亮的勛表。沒人想到，這位在國軍體系里頗有威望的中將，實際已為共產(chǎn)黨送情報多年。

那幾年，臺灣的空氣里全是緊繃的味道。渡海而來的軍政高層，最怕兩件事：補給斷絕和機密外泄。保密局使盡渾身解數(shù)，“特勤室”以輪換突擊、監(jiān)聽、審手跡、測向臺為日常。諸多抓捕名單里，吳石排在顯赫位置，卻因為他的功績與資歷，被默許繼續(xù)任職。直到一封不慎暴露的加密電報，才讓懸在半空的利刃猛然落下。

有人疑惑：這位福建同安出身的軍人，何以走到對立面？二十多年前，他曾在日本陸軍大學拿過第一名，“東洋兵學通”的名號在南京軍界不脛而走?？箲?zhàn)爆發(fā)后，他奉命研究日軍裝甲兵戰(zhàn)法，被蔣介石多次召見?？稍谖錆h會戰(zhàn)的火線上，他接觸到陳賡、葉劍英，觀念悄然改變。對外，他仍然是出色的參謀長；暗地里，他把日軍兵種序列、兵站位置一一抄錄，遞交延安。

勝負易手的1949年，國民黨退守臺灣。吳石被任命為“國防部”參謀次長，實權(quán)在握，肩負最后“收拾河山”的計劃。島內(nèi)海防部署、空軍整編、人事變動，他都通過一部美國手搖電臺源源不斷地發(fā)往香港，再由海上電波傳到華東局。朱楓負責接頭，她攜帶微縮膠卷潛入次長公館。兩人一次交談被鄰宅暗探聽到，險些暴露。朱楓壓低嗓音：“老吳，這份名單關(guān)乎廈門登陸，務(wù)必今晚發(fā)出?！眳鞘稽c頭：“燈滅一刻，電波就走?！?/p>

然而，朱楓在基隆車站落網(wǎng)。三天后，保密局拿著她的供詞突襲吳宅。副官陳寶倉奪門而入，見長官正握槍欲自裁，急喊：“長官，別做傻事！”吳石苦笑：“路已封死，你們好自為之?！苯K被制服。搜查持續(xù)到拂曉，除了一部被砂布包裹的電臺、幾本《孫子兵法》舊抄本，以及十兩小金條，別無值錢物。帶隊的毛惕園皺眉嘟囔：“堂堂參謀次長，就這些？這清官真不值得?！?/p>

押往明德監(jiān)獄后，審訊并無懸念。6月10日，秘密軍事法庭開庭不到十分鐘即宣判死刑。宣判書還未讀完，吳石已合掌，語氣平靜地說：“我無陳詞?！碑斎障挛缢狞c半，槍聲在雨后的草坪回蕩，57歲的吳石與三名同案者先后倒下，身形沒有一絲顫抖。

消息被嚴密封鎖，可風聲仍在軍中回蕩。老同僚私下議論：“他到底圖什么？”答案藏在那部電臺的呼號里，也寫進了后來解放軍總部的情報檔案——廈門、海南的防區(qū)兵力分布多與電報相符，為渡海作戰(zhàn)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參考。

吳石的妻子王碧奎同日被羈押，幾個年幼子女被交給老部下吳蔭先照料。為了躲避監(jiān)視，他帶著孩子們輾轉(zhuǎn)鄉(xiāng)間，骨灰則寄放在臺北近郊一座無名寺廟。十幾年里，這盒小小瓷罐跟隨搬遷數(shù)次，封存在塵灰深處。島內(nèi)政局緊繃，任何有關(guān)吳石的低語都可能招來麻煩，孩子們甚至不知道父親真實身份，只在午夜夢中聽母親低聲念叨那串電臺呼號。

1972年，北京為吳石追認革命烈士，內(nèi)部通報寥寥數(shù)字，對外依舊守口如瓶。3年后，周恩來病重，在病榻旁提到“應(yīng)善待那邊的遺孤”，輕輕一句，被視作最高層的囑托。接下來的歲月里，兩岸往來依舊障礙重重，吳家子女各散東西：有人留在臺北教書，有人遠赴舊金山行醫(yī)。直至1992年，小女兒吳蘭成帶著父親的骨灰穿越香港邊檢，抵達廣州。她對海關(guān)人員說：“這是父親的衣冠，歸隊罷了。”對方默然遞還護照。

1994年春，香山腳下新建的革命公墓落成。那一天，灰藍色石碑上只刻五個字——“吳石烈士墓”。無致辭，無鼓樂，來的人不多：羅青長扶著銀發(fā)蒼蒼的吳韶成，站在松柏間默默鞠躬。碑前臺階很窄，盛滿黃土的小盒被緩緩放入墓穴。隨行工作人員合攏石蓋，草籽被悄悄撒在四周。一樁橫跨半個世紀的秘密，就此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