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牛字號少將掌摑土木系中將，引發(fā)內部紛爭，沈醉為何選擇袖手旁觀，未為同系成員出頭？
1956年深秋，北京的西直門外寒風勁吹，兩輛軍用卡車徐徐駛進功德林戰(zhàn)犯管理所，高音喇叭里還在播放《誰不說俺家鄉(xiāng)好》。車廂里除去棉被與行李，更顯眼的是幾只小木箱：有的塞滿舊軍裝，有的卻壓著兩條色彩鮮亮的“黃金葉”香煙。
同車而來的多是國民黨少將以上的戰(zhàn)俘，身份迥異：一邊是陳誠“土木系”退下來的兵團、軍長，另一邊是戴笠舊部“牛字號”特務。表面上大家都是戰(zhàn)犯，待遇卻因過去的職務、財力和派系背景而差別明顯。有人捧著熱水瓶和高級草帽，亦有人連換洗衣服都借同房兄弟的。
最早引人注意的是那幾只黃金煙盒的主人沈醉。當年在軍統(tǒng)說一不二，押解上京時仍帶著幾卷黃金和成箱好煙。與沈醉同房的董益三卻拮據(jù)得多，他在襄樊被俘，身邊只剩半只皮箱，連襪子都打著補丁。初見時，沈醉客氣地遞上一整條“大前門”，董卻皺眉推回，只抽一支，“你有錢花你的，我不欠情。”一句冷言，讓屋里空氣立刻尷尬。
董的清高在軍統(tǒng)內部是出了名的。可在功德林，清高往往和拮據(jù)掛鉤。沈醉原本想著同派兄弟相互扶持，被這么一擋，心里暗暗嘀咕：這位老董脾氣還是那股子火。自此，同寢兩人雖同出“牛字號”，卻各行其是。
在陳誠那邊，黃維日子也不算寬裕?；春?zhàn)役被俘后，他的十二兵團殘部早已瓦解，家底被戰(zhàn)火連根掏空。但黃維自幼出身書香，仍喜歡提筆寫字。一天午后，他在學習室外墻上寫了兩句自勉，墨跡未干就被同房的梁培璜瞥見。梁笑言：“司令還在舞文弄墨？”話音未落，董益三推門而入，看見墻上筆跡，臉色瞬間陰下來。
軍統(tǒng)人歷來最忌“讀書人擺譜”。董徑直走到黃維面前，一記響亮耳光扇了過去。黃維吃痛，抬手就要還擊，“莫欺人太甚！”幾個字噴薄而出。沈醉坐在一旁，手里轉著煙，眼神平靜；他沒動，也沒人敢勸。幸而梁培璜和看護及時上前，兩個人的拳腳才停住，黃維鼻梁掛彩，董的指節(jié)也破了皮。
打人事件驚動了管理干警。所里強調“同組互助”，又要顧及軍銜臉面，最后處理得極輕：兩人各寫檢查，互致歉意，算是揭過。可從那以后，學習小組內部氣氛更冷。早晚點名，黃維與董背對背；沈醉則干脆搬去窗邊，埋頭抄寫《土地法大綱》，偶爾抖落煙灰，誰也不理。
派系積怨并非始于功德林。早在抗戰(zhàn)末期，軍統(tǒng)因特務身份獲“兼職軍銜”，輪不到作戰(zhàn)指揮卻享受同級待遇，引得正規(guī)軍心生不滿；陳誠主政軍政部時，更借整編機會壓制戴笠系。一方自認槍林彈雨立功，一方自恃情報滲透居功，這場暗流自重慶涌到北平，終于在狹小的牢門里集中爆發(fā)。
有意思的是，到了1959年第一批特赦開始，昔日的怒目相向忽然淡了。沈醉與文強被請去國家文史資料館做口述整理，曾經(jīng)的組長董益三搖身一變，成了他們的小組成員。抄史料時三人低頭做卡片，偶爾抬頭相視，只剩沉默；那場耳光，無人再提。
黃維終歸未能返鄉(xiāng)，病歿于1966年春。沈醉后來在回憶錄中寫道：“同房數(shù)年，只記得那堵墻上殘存的幾筆墨跡?！弊舟E早被粉刷，但那天的巴掌聲，在過道里回蕩了很久。國民黨昔日繁復的派系版圖，就這樣在清冷的灰墻內漸次脫色，最終留給后人一段難辨恩仇的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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