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夏天，阿那亞戲劇節(jié)將迎來一位特殊的“訪客”——伍爾芙筆下的達洛維夫人。她不在倫敦的晚宴派對上，而是漂洋過海來到了阿那亞的海濱。即將在日出劇場，開啟她文學(xué)史上那個著名而漫長的一天。

孟京輝執(zhí)導(dǎo)、黃湘麗主演的全新獨角戲《時時刻刻》，改編自弗吉尼亞·伍爾芙的意識流巔峰文學(xué)《達洛維夫人》。作為本屆戲劇節(jié)“重磅劇目”之一，將于6月19日至21日期間，每日凌晨3:30在日出劇場拉開帷幕。在晨光尚未破曉，海浪與夜色仍在耳畔纏綿之時，這座劇場將沉入一個女人內(nèi)心那些被掩埋的、最真實的“時時刻刻”。

6.19-6.21 凌晨3:30

秦皇島｜日出劇場

伍爾芙的時時刻刻：

潛入意識與打撈日常

弗吉尼亞·伍爾芙在1925年寫下《達洛維夫人》，這一年她43歲。此前，她在作品《雅各的房間》中初步展露意識流鋒芒，此后又寫出了《到燈塔去》《海浪》等更具個人特質(zhì)的作品。而《達洛維夫人》，正是她意識流技法臻于成熟的標志性作品。伍爾芙歷經(jīng)兩次世界大戰(zhàn)的間隙，卻不直接書寫戰(zhàn)場的硝煙，她善于潛入人類意識的深處，用細密的筆觸，打撈那些被日常淹沒的瞬間以及人最細微但卻最真實的感受。

“達洛維夫人說她要自己去買花?！?/strong>是《達洛維夫人》開篇的第一句話。這看似輕盈的筆觸卻鋪展開一個女人凝聚了“記憶、孤獨與渴望”的一天。伍爾芙畢生都在追求一種內(nèi)心完整的精神自由。從她的作品中，我們總能看到女性在“世俗巨網(wǎng)”中的壓力與窒息。“她該如何在生活中脫身，又該怎樣從靈魂深淵中解脫”。這是伍爾芙上個世紀的自我掙扎，同時也是我們此刻要面臨的時代詰問。

弗吉尼亞·伍爾芙

黃湘麗的時時刻刻：

撐起孤臺與剝開自我

作為孟京輝六部核心獨角戲的唯一女主，黃湘麗幾乎稱得上是中國當代劇場的“斗士”。

2008年，黃湘麗加入孟京輝戲劇工作室，從《戀愛的犀牛》里的插科打諢開始，到《蝴蝶變形記》里的不良少女，再到《桃色辦公室》里瘋狂的湖南大舌妹。她從配角開始，吃透每一個角色。

后來她遇見了《戀愛的犀牛》中的“明明”，她把她刻在骨子里的偏執(zhí)和較勁，用“另一種生猛”完美詮釋出來。但真正的轉(zhuǎn)折發(fā)生在2013年。孟京輝把她推上了獨角戲的舞臺——《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一個人，兩個小時，十個角色，七道菜，十二首原創(chuàng)歌曲。一個女人的悸動、掙扎、癲狂與凋零，被她用身體一點一點搬上舞臺。這一演就是十二年，上千場，從北京到法國、德國、美國、澳大利亞……她用獨角戲，征服了全世界的觀眾。

《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劇照

此后，她一個人撐起了整個舞臺：在《你好，憂愁》中她一人分飾五角；在《九又二分之一愛情》中她化身為傷心欲絕的復(fù)仇者；到了《狐貍天使》，她又變成百變莫測的神秘精靈，穿梭于城市之間。而在獨角戲的疆域里，茨威格始終是一條貫穿的軸線。從《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中情緒與欲念無止境碰撞的張力，到《一個女人一生中的24小時》中對“生命中最危險瞬間”的強烈追問與反思，再到《夜色溫柔》中關(guān)于“愛欲、羞恥與恐懼”的自我審判。黃湘麗幾乎重新定義了“獨角戲”這三個字。

去年，黃湘麗做了一個更酷的選擇。她自導(dǎo)自演了日本荒誕派劇作家別役實的經(jīng)典劇本《廁所在哪里》，在舞臺上，她穿上刺眼的綠裙，戴上紅色假發(fā)和墨鏡，用荒誕到近乎狂歡的方式，演繹出一個赴死者的煩躁與脆弱。從群戲到獨角戲，從演員到導(dǎo)演，她始終在剝開那個名為“黃湘麗”的殼，露出里面更尖銳、更赤裸的內(nèi)核。

《廁所在哪里》劇照

而這一次，她要靠近的是伍爾芙。從歇斯底里的“外放”，轉(zhuǎn)而走向《時時刻刻》極其細膩且晦澀的意識流“內(nèi)省”。這一次，她該如何用演技托起女性對自由精神的向往？如何用肢體去擁抱那些輕盈綿長的日常？

《時時刻刻》劇照

我們的時時刻刻：

奔赴日出與舞臺奇跡

孟京輝導(dǎo)演的作品一直以來都被打上“感官過載”的強烈印記。2021年，在阿那亞孤獨外劇場上演的《傷心咖啡館之歌》便是一次海、天、戲高度融合的感官盛宴。在延伸至天際的海邊露天劇場表演中，黃湘麗穿行于瘋癲與破碎的邊界，當巨幅契訶夫畫從觀眾席頂端掉落，所有情緒都在海風中找到了更真實的載體。2024年，在阿那亞紅房子劇場演出的《夜色溫柔》呈現(xiàn)了一個雙面舞臺，觀眾可以在環(huán)形視角中“審視”女主角不可告人的外遇。紅房子分為上下兩層，臺階上鋪滿肆意滾落的圓球，恐懼如同失控的惡魔侵襲四周。在那一刻，戲與建筑之間沒有一絲多余縫隙，所有的情感與感知都達到了高度統(tǒng)一。

《夜色溫柔》劇照

如果說《傷心咖啡館之歌》是文本意象與形體在海風中的對峙，《夜色溫柔》是興奮情緒與壓抑感官的對抗，那么即將在阿那亞日出劇場上演的《時時刻刻》，將是一場更為極致的存在。當劇場設(shè)在粗糲的海灘之上，舞臺便是天地本身，潮聲與風聲即是天然的環(huán)繞聲場。黃湘麗將在日出東方、霞光沖破黑暗之時，飛向海天之間的自由。文學(xué)史上著名的那句“達洛維夫人說她要自己去買花”將在此刻具像化。這也就是為什么這部戲必須在日出劇場、必須在凌晨。

《時時刻刻》劇照

伍爾芙最終選擇以縱身一躍，與這個讓她窒息的世界和解。她的離去，像一場未等到日出的暗夜。但日出的魅力，正是在于無論暗夜多漫長、云層多厚重，太陽永遠會照常升起，光芒終將穿透陰霾。就像伍爾芙用文字留下的精神回響，在新時代的浪潮里，早已生長出全新的希望：那些她曾困惑的、掙扎的、渴求的自由，正被我們一點點踐行，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細碎光亮，正像日出般，慢慢照亮每一個迷茫的“時時刻刻”。

凌晨三點半，海浪聲比白天更清晰，整片海灘像一座不眠的劇場。這是屬于戲劇的“時時刻刻”，同時也是屬于我們每個人的“時時刻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