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的臺北，飄了好幾天連綿細雨，整個城市都壓著一股沉郁的勁兒。上午九點半，榮民總醫(yī)院的介壽堂里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蔣緯國的心電監(jiān)護器，突然拉成了一條平直的線。81年的跌宕人生，就這么停在了這一刻。身邊只有妻兒跟跟了二十多年的秘書朱愛娜，她那句輕聲的“先生放心”，成了沒人能再聽見的訣別。

消息傳得飛快，半天不到全臺都知道了。遠在紐約的宋美齡接了電話，沉默了整整一分鐘，只說了四個字“知道了，好”。那時候她已經(jīng)104歲，沒人會要求她橫跨大半個地球回來奔喪。

蔣緯國的身子垮掉不是突然的。1996年冬天他腎功能就快不行了，一周要透三次析。轉(zhuǎn)過年開春，右手又突然長了動脈瘤，差一點就要截肢。他靠鎮(zhèn)痛劑撐著清醒的時候，在病床上歪歪扭扭寫了兩行字：回奉化，見江南。這張便箋最后被夾進了病歷本，直到他走都沒人拿出來公開說事兒。

治喪委員會三天就定了方案，靈堂設在介壽堂，人埋在臺北縣五指山的國軍示范公墓。說起來理由也很直白，他父兄都葬在那兒，全套流程都現(xiàn)成，體面又穩(wěn)妥?？芍鞇勰嚷牭竭@個決定的時候，臉一下就冷了，她比誰都清楚，蔣緯國根本不想待在這兒。

當時陳立夫拄著拐杖來吊唁，彎著腰嘆了好久的氣，說自己從緯國兩歲就看著他長大，現(xiàn)在只剩一張遺像了。滿頭白發(fā)混著追悼的樂聲，在場好多老兵都紅了眼睛。后來海協(xié)會會長汪道涵發(fā)來唁電，只寫了“堅持一個中國，反對臺獨”短短十個字，被媒體連播了好幾天，成了那次喪禮里最戳人的兩岸插曲。

也有人提過別的方案，原配石靜宜的弟弟石爾璽說，既然回奉化不方便，那就讓姐夫跟姐姐合葬在六張犁極樂公墓，夫妻生同衾死同穴多好。他也懂規(guī)矩，特意補了一句，全看現(xiàn)任妻子邱愛倫的意思。這下輿論直接炸了，全都盯著邱愛倫的態(tài)度，可她從頭到尾都沒松口。

宋美齡在這個事兒上態(tài)度特別堅決，她在紐約的寓所反復跟身邊人叮囑，大陸局勢沒變動，蔣家后人的骨灰絕對不能返鄉(xiāng)。這話傳到臺北，治喪小組直接就拍板定了五指山，別的方案再也沒人提了。十月十九號那天正午，靈車慢慢開上山，軍樂隊奏的曲子壓得人喘不過氣。八個中校軍官抬著靈柩進墓穴，牧師做完儀式大家唱完歌，三點整墓蓋落鎖，蔣緯國就這么安葬了。可朱愛娜憋不住，當晚跟老朋友聊天的時候低聲說，選這個地方，完全違背了先生的遺愿。

很多人好奇，蔣緯國為什么非要回大陸？其實真不是什么復雜的原因。他生在奉化，少年時候在蘇州過的，對江南的感情刻進骨頭里。每次聽到《楓橋夜泊》里“江楓漁火對愁眠”，眼睛都能紅半天。他當梅花總會副會長的時候，九十年代初臺灣梅花開得正好，他還跟人念叨，蘇州的梅花瓣更瘦，香味也更正。

一九九二年他給蘇州老同學程金冠寫的信，后來被傳得到處都是，里面那句“一峽之隔，竟成海天之遙”，現(xiàn)在讀起來都還帶著溫度。他曾經(jīng)當著好多媒體的面舉杯放話，說三年內(nèi)一定回大陸。當時掌聲響得快掀了屋頂，誰能想到，這話沒來得及實現(xiàn)，他就病倒了。

晚年的蔣緯國，想家想的厲害，幾乎天天都念。九十年代初張治中的孫女張元敏去看他，臨走給了他一包貴州的茶葉。他盯著茶葉包裝發(fā)了好半天呆，突然說，這味道，像老家灶臺燒柴的味道。直到護士推門進來，他才趕緊揉了發(fā)紅的眼角，不讓人看見。

那時候蔣家已經(jīng)有晚輩先回大陸了。一九八九年蔣品雨回奉化祭祖，后來蔣華秀也回了老家。她們把老家的照片寄到臺北，蔣緯國拿著照片翻來覆去看，溪口老宅的青瓦，武嶺門的石階，他坐著一看就是半小時?？蓪λ麃碚f，故鄉(xiāng)隔著身份，隔著政治，最后還攔在了時間前面。

不少人說他就是年紀大了愛懷舊，其實真不是，他比很多臺灣政壇人物早好多就開始跟大陸這邊聯(lián)絡。一九八八年云南地震，他牽頭搞了臺海愛心會，二十九個小時就湊了四百多萬臺幣的藥品。一九九一年華中發(fā)大水，他又找民間社團募款。那句“我們都是中國人”不是隨口說的場面話，是他親手寫在捐贈清單備注上的。

一九九二年夏天談家楨去臺灣，東吳大學辦歡迎宴，蔣緯國見到自己童年的班主任，開口就是寧波話喊“老師，好久不見”。談家楨拍著他的肩笑，說你寧波話還這么順。兩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笑的跟中學放了學的孩子似的。席散的時候，蔣緯國塞給老師一個小電子鐘，背面刻了十六個字：海峽同根，共盼團圓，歲月不老，此志難移。

現(xiàn)在五指山的墓碑安安靜靜立在那兒，朱愛娜每年都去看他，每次都帶一撮從奉化帶來的土，偷偷撒在墓前。她說這樣，先生就能聞到家鄉(xiāng)的味道了。沒人說的準，未來會不會真的移靈回大陸，可只要這撮鄉(xiāng)土在，他埋了一輩子的思鄉(xiāng)情，就不會被人忘了。

參考資料：中國新聞網(wǎng) 蔣緯國身后事回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