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由世界自然保護聯(lián)盟（IUCN）于2026年發(fā)布最新《歐洲淡水魚類紅色名錄》評估，對歐洲558種原生物種淡水魚類進行了全面的滅絕風險等級評估，綜合分析了種群趨勢、棲息地變化、污染及外來物種入侵等多重威脅因素，旨在為歐洲淡水生態(tài)系統(tǒng)保護政策提供科學依據。上圖是《歐洲淡水魚類紅色名錄》的報告封頁。

海潮天下·導讀

2026年更新的世界自然保護聯(lián)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IUCN RedList）顯示，近半數歐洲淡水魚類瀕臨滅絕。剛剛《歐洲淡水魚類紅色名錄》顯示，目前鮮有物種恢復的跡象，并呼吁各方采取緊急行動，以保護歐洲珍貴的水生生物多樣性。該報告由IUCN物種存續(xù)委員會（IUCN SSC）淡水魚類專家組成員馬修·福特（Matthew Ford）牽頭，并匯集了來自全球30多個國家的135位專家的通力協(xié)作。該報告明確指出，巖溶（喀斯特）系統(tǒng)已成為處境最為危急的棲息地，其中超過90%的定居性魚類物種正面臨生存威脅。

本文約6200字，閱讀約12分鐘

文 | 王芊佳

出品 | 海潮天下

歐洲的河流，正在經歷一場安靜但劇烈的生態(tài)衰退。

2026年發(fā)布的《歐洲淡水魚類紅色名錄》顯示，在被評估的558種歐洲原生淡水魚中，超過42%已經進入受威脅狀態(tài)。按世界自然保護聯(lián)盟（IUCN）標準，其中46種屬于“極?！保–R），101種屬于“瀕?！保‥N），75種屬于“易?！保╒U）。此外，還有94種已接近“受威脅”（threatened）的門檻。

換句話說，歐洲近2/3的淡水魚，已經處于高保護關注狀態(tài)。

相比2011年上一版評估，受威脅物種比例又增加了5%。

▲上圖：IUCN紅色名錄的“受威脅”(Threatened)是一個廣義類別，包含三個等級：極危 (Critically Endangered, CR)、瀕危 (Endangered, EN)、易危 (Vulnerable, VU)。圖源：IUCN瀕危物種紅色名錄

▲上圖：IUCN紅色名錄的物種瀕危等級劃分體系。其中，易危（Vulnerable）、瀕危（Endangered）和極危（Critically Endangered）這三個等級被統(tǒng)稱為“受威脅物種”（Threatened）。該名錄不包含未評估（Not Evaluated）的物種。值得注意的是，極危物種還可能被額外標記為“可能滅絕”（Possibly Extinct）或“野外可能滅絕”（Possibly Extinct in the Wild）。此外，針對區(qū)域性的評估，名錄中還設有“不適用”（Not Applicable）和“區(qū)域滅絕”（Regionally Extinct）這兩個補充類別。圖源：IUCN瀕危物種紅色名錄

很多人對于歐洲生態(tài)的印象，仍然停留在“環(huán)境治理先進”、“自然恢復良好”這些標簽上。但如果把視線轉向河流與湖泊，會發(fā)現另一幅圖景：鱘魚消失、鰻鱺暴跌、洄游中斷、泉水生態(tài)系統(tǒng)退化，大量地方性魚類正在被快速推向滅絕邊緣。

可惜，這種衰退往往并不顯眼。

大型獸類消失容易被公眾看到，但魚類的消失通常發(fā)生在水下。它們不會發(fā)出聲音，也很少進入大眾新聞。直到某一天，人們才突然發(fā)現，一條河已經幾十年沒有鮭魚回游了。

20種淡水魚類，確認在全球范圍內滅絕

該報告中提到，目前已有20種歐洲淡水魚被認定為“全球滅絕”（EX），另有1種“區(qū)域性滅絕”（RE），還有1種“野外滅絕”（EW）。

其中，從鯉科 (Cyprinidae)看，羅氏擬鯉（Scardinius racovitzai，英文名：Racovitza's Rudd）—— 該物種在野外已滅絕（Extinct in the Wild），由于棲息地喪失，目前僅靠人工圈養(yǎng)種群維持。

從鮭科 (Salmonidae)的情況看，在阿爾卑斯周邊的一個深水湖泊中，白鮭屬（Coregonus）在近幾十年內因湖泊富營養(yǎng)化、氣候變暖經歷了嚴重的物種滅絕。在被宣布全球滅絕的20種魚類中，有相當大一部分屬于該科獨特的湖泊特有種。

▲上圖：瑞士琉森湖特有的五種白鮭，它們均被IUCN列為易危（VU）物種，從上至下分別為底棲中間白鮭、湖濱白鮭、穆勒白鮭、內湖白鮭和遠洋中間白鮭，各自占據不同的生態(tài)位。?Oliver Selz, Eawag / CKdogg（CC BY-SA 4.0）

歐洲最古老的魚，正在最先消失

這份紅色名錄中，最令人震動的一組數據，來自鱘魚。

歐洲所有鱘魚類，如歐洲鰉（Huso huso）、歐洲鱘（Acipenser sturio）、俄羅斯鱘（Acipenser gueldenstaedtii）、裸腹鱘（Acipenser nudiventris）等，全部進入受威脅狀態(tài)。

▲上圖：一條歐洲鰉（Huso huso）。?Максим Яковл?в（CC BY-SA 4.0）

▲上圖：一條歐洲鱘（Acipenser sturio），“極?！蔽锓N。又稱大西洋鱘、歐洲海鱘，是目前世界上最瀕危的魚類之一。由于過度捕撈、水質污染和水壩建設導致棲息地喪失，其野生種群數量在過去幾十年中急劇下降。在2026年最新發(fā)布的評估中，歐洲鱘依然處于極高的滅絕風險之中，是歐洲亟需采取緊急保護行動的旗艦物種之一。圖源：Alexander Francis Lydon（British fresh water fishes），公域

▲上圖：裸腹鱘（Acipenser nudiventris），又稱裸腹鰉、船鱘、須鱘，IUCN紅色名錄中的“極危”物種。上圖是一條裸腹鱘（Acipenser nudiventris）。?Zaur Abbaszade（公域）

鱘魚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硬骨魚類之一，被稱為“活化石”。它們早在恐龍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過去，鱘魚廣泛分布于多瑙河、伏爾加河、萊茵河和黑海流域。

但今天，歐洲大多數鱘魚種群已經崩潰。

至于原因呢，不奇怪。水壩切斷了它們的洄游路線。

鱘魚屬于典型的溯河洄游魚類，需要在海洋和內陸河流之間長距離遷徙。它們生命周期極長，成熟緩慢，對河流連通性高度依賴。一座大型水壩，就可能直接終結一個種群。

多瑙河中下游曾經是歐洲最后的重要鱘魚繁殖地之一，但隨著大型水利工程持續(xù)增加，其自然繁殖能力仍在下降。

歐洲鰻鱺（Anguilla anguilla）的情況同樣嚴峻。這種魚的一生橫跨大西洋。它們在馬尾藻海出生，幼體漂流數千公里進入歐洲河流，在淡水中生長多年后再返回海洋繁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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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鰻鱺。圖源：CMS官網

但過去數十年里，歐洲鰻鱺資源量暴跌，被列入極危物種。

水壩、泵站、水污染、寄生蟲、非法貿易與氣候變化，共同壓垮了這一復雜生命周期。

很多歐洲城市河流如今依然“有魚”，但真正需要完整生態(tài)系統(tǒng)才能存活的古老物種，正在迅速消失。

▲上圖：淡水生物多樣性在公共討論中長期被忽視。一種魚即便長期下降，也未必立刻進入瀕危等級。因為IUCN紅色名錄評估的是“滅絕風險”，而不是“是否下降”。如果一個物種分布范圍仍然很廣、總體數量仍然較大，即便已經經歷長期衰退，也可能暫時仍屬于“無?！保↙east concern）。圖中是歐洲茴魚（Thymallus thymallus），也叫灰魚，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冷水性鮭形目魚類，分布于歐洲中北部河流與湖泊，喜歡清澈、低溫、高溶氧水體。雖然自19世紀以來其種群已經明顯下降，但目前仍被評估為無危（LC）。上圖是法國安省河道中的一對茴魚。這里是它們產卵場。圖源：Erimouche

一些魚，可能只存在于一條泉水里

歐洲淡水魚真正脆弱的地方，并不在大河，而在那些狹小、孤立、地方性極強的水系。

報告顯示，歐洲受威脅比例最高的生態(tài)系統(tǒng)，是喀斯特水系。這里的受威脅魚類比例超過90%。

比如說，巴爾干半島分布著世界上最復雜的喀斯特地下河網絡之一。大量魚類長期隔離演化，形成了高度地方性物種。

比如達爾馬提亞擬鯉屬（Delminichthys）、洞穴鰍屬（Telestes）以及多種僅分布于單一泉眼或地下河的鰍科魚類。

這些魚的分布范圍有時小到驚人。有的物種僅存在于幾十平方公里范圍內；有的只生活在單一泉水系統(tǒng)；還有一些僅分布于某條地下河的局部河段。

這意味著，一個采石場、一條引水渠、一次地下水超采，甚至一次局部污染事故，都可能讓整個物種滅絕。

例如拉科維察紅眼魚（Scardinius racovitzai），如今已經被列為“野外滅絕”（EW）。

▲上圖：一種已經“野外滅絕”的魚——拉科維察紅眼魚（Scardinius racovitzai）。這種魚原本僅分布于羅馬尼亞一個特殊的溫泉湖生態(tài)系統(tǒng)。由于地下水環(huán)境改變、水體退化以及外來物種影響，它最終無法繼續(xù)在自然環(huán)境中生存?，F在，人們只能在人工保種環(huán)境中見到它。?Wilhelm, Sandor（CC BY-SA 3.0）

這種魚曾生活在羅馬尼亞特有的溫泉生態(tài)系統(tǒng)中。隨著棲息地退化，它已經無法在自然環(huán)境中維持種群，只剩人工保種個體。

歐洲很多淡水魚的危機，本質上并不是“大規(guī)模捕撈”導致的，而是棲息地被逐步切碎。

河流還在，但生態(tài)系統(tǒng)已經斷裂

從地圖上看，歐洲并不缺河。

歐洲擁有超過150個跨境流域，多瑙河流域橫跨19國，覆蓋超過8000萬人口。歐洲河網密度極高，航運系統(tǒng)極其發(fā)達。

▲上圖：歐洲重要濕地保護區(qū)——克羅地亞科帕切基里特濕地公園的木質步道。?Misalalic（CC BY-SA 4.0）

但問題在于：很多河流雖然仍然“有水”，生態(tài)功能卻已經被嚴重改變。

過去200年里，歐洲幾乎所有主要河流都經歷了工程化改造。

河道被裁彎取直；洪泛平原被圍墾；濕地被排干；大量河流被水壩切割；河岸被水泥固化；天然淺灘與礫石河床不斷消失……

▲公開資料顯示，歐洲有明顯命名的主要河流大約在1300~2000條之間。在這其中，長度超過100公里的主要河流有數百條。歐洲最長、流量最大的淡水河流是伏爾加河（全長約3530公里），而多瑙河（全長約2850公里）則是歐洲流經國家最多的國際河流。此外，歐洲的淡水水系分布極度稠密，整體劃分為數個主要的大型流域，包括注入大西洋、北海、波羅的海、黑海、地中海以及里海的各個內陸與外流水系，這些縱橫交錯的淡水河流共同構成了歐洲大陸復雜的內陸水域生態(tài)系統(tǒng)。上圖是洲主要流域與分水嶺分布圖。綠色區(qū)域代表各大河流的集水區(qū)（流域），紅線則清晰地標示出劃分這些流域的歐洲主要分水嶺。?Sansculotte（CC BY-SA 3.0）

對于魚類而言，這意味著棲息地結構徹底改變。

很多魚類需要季節(jié)性洪水；很多魚類需要自由遷徙；很多魚類依賴不同流速形成的復雜微棲息地。

而現代工程河道往往只剩單一水流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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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希臘的斯佩爾切奧斯河（Spercheios River）在旱季的景象，河床裸露、水流稀少，是典型的地中海氣候區(qū)季節(jié)性河流。它雖支撐著多種近危和受威脅的魚類，卻常被保護規(guī)劃忽視。?Robin Iversen R?nnlund（CC BY-SA 3.0）

紅色名錄把“自然系統(tǒng)改造”列為歐洲淡水魚面臨的首要威脅，其中核心問題就是水壩與河流阻斷。

尤其是洄游魚類，其種群下降比例接近39%，遠高于非遷徙魚類的14%。

這種差異非常明顯。像大西洋鮭（Salmo salar）、歐洲西鯡（Alosa alosa）、七鰓鰻（Lampetra fluviatilis）等典型洄游魚類，都高度依賴河流連通性。

只要遷徙通道被阻斷，它們的生命周期就會中斷。

▲上圖：歐洲及歐盟27國現存淡水魚類物種在IUCN紅色名錄各等級中的分布比例，數據以兩個餅圖呈現。圖源：該報告的P31。

氣候變化，開始改變歐洲冷水魚分布

另一類受到嚴重影響的，是冷水魚。

比如歐洲茴魚（Thymallus thymallus）、褐鱒（Salmo trutta）、白鮭屬（Coregonus）魚類。這些魚長期適應低溫、高溶氧環(huán)境，對水溫變化極其敏感。

隨著歐洲夏季高溫增加，很多中小河流開始出現低氧化與熱浪問題。過去適宜冷水魚生存的河段，正在逐漸向高緯度和高海拔收縮。

特別是在阿爾卑斯山區(qū)與中歐低地河流，一些傳統(tǒng)冷水魚棲息地已經明顯退化。

而氣候變化的危險，并不僅僅來自升溫。極端干旱正在改變歐洲大量間歇性河流。

紅色名錄中特別指出，季節(jié)性河流與間歇性溪流中的受威脅魚類比例接近54%。這意味著，未來很多小型水系可能不再具備長期維持魚類種群的能力。

▲上圖：歐洲淡水魚類不同科之間的保護現狀差異。雖然部分常見科（如鯉科 Cyprinidae）大部分物種處于無危狀態(tài)，但特定類群（如鱘科、鰻鱺科）面臨極其嚴峻的生存危機，且已有部分科（如刺魚科、鮭科）出現了物種滅絕的記錄。

外來魚類，正在重塑歐洲淡水生態(tài)

歐洲淡水生態(tài)系統(tǒng)如今還面臨另一種壓力：外來魚類擴張。

過去100多年里，歐洲人為引入了大量外來經濟魚類和垂釣魚類。其中包括虹鱒（Oncorhynchus mykiss）、太陽魚（Lepomis gibbosus）、大口黑鱸（Micropterus salmoides）、美洲鯰類等。

一些外來魚類適應能力極強，會迅速占據本地生態(tài)位。它們可能直接捕食本地魚苗，也可能傳播疾病，或者改變食物網結構。

意大利就是典型案例。這個報告里頭專門提到，入侵魚類已經成為當地原生魚衰退的重要驅動力。波河流域大量本地魚種，如意大利魮（Barbus plebejus）和地方性鯉科魚類，持續(xù)受到外來魚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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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被評估為近危（NT）物種的意大利魮（Barbus plebejus），被列入《伯爾尼公約》附錄III，以及《歐盟棲息地指令》附錄II和V。?Hectonichus（CC BY-SA 3.0）

很多歐洲河流如今的“魚很多”，實際上并不意味著生態(tài)恢復。

因為增加的，往往是廣適性外來種，而不是原生地方種。

▲上圖：這張水平堆疊條形圖量化了不同人為及環(huán)境壓力因素對歐洲淡水魚類物種的影響程度，并按IUCN紅色名錄等級進行了分類統(tǒng)計?？v軸列出了12類主要威脅因素，涵蓋自然系統(tǒng)改造（如水壩）、各類污染（農業(yè)、生活污水、工業(yè)等）、入侵物種、氣候變化及生物資源利用；橫軸表示受影響的物種數量。條形顏色區(qū)分了物種的受脅狀態(tài)：紅色代表受威脅物種（CR/EN/VU），黃色為近危（NT），綠色為無?；驍祿狈Γ↙C/DD）。數據顯示，“水壩和水資源管理”與“農業(yè)和林業(yè)污染”是影響最廣泛的兩大因素，受影響物種總數均超過350種，且其中受威脅物種占比最高，表明棲息地破碎化和面源污染是當前歐洲淡水魚類面臨的最嚴峻生存壓力；相比之下，垃圾污染和引入遺傳物質等因素影響范圍較小。

歐洲為什么重開始關注“自由流動河流”？

過去幾十年，歐洲環(huán)保重點長期集中在空氣污染、森林恢復和大型動物保護上。

但近年，淡水生態(tài)開始重新進入政策核心。

原因很現實。淡水生態(tài)系統(tǒng)雖然面積很小，卻承載了極高比例的脊椎動物多樣性。同時，人類對河流的開發(fā)強度也遠高于大多數陸地生態(tài)系統(tǒng)。

河流既是供水系統(tǒng)，又是能源系統(tǒng)、農業(yè)系統(tǒng)、航運系統(tǒng)與城市系統(tǒng)。一旦淡水生態(tài)崩潰，影響不會只停留在魚類。

因此，歐洲近年來開始強調“自由流動的河流”恢復。

▲上圖：克羅地亞的克魯帕河（Krupa River）。?MaGa （CC BY-SA 3.0）

所謂“自由流動”，并不意味著完全沒有人工設施，而是盡可能恢復河流生態(tài)連通性，包括魚類洄游、水流節(jié)律、泥沙輸送與洪泛平原交換。

阿爾巴尼亞維約薩河（Vjosa River）被建立為歐洲首個“荒野河流國家公園”，就是這一趨勢的代表。

維約薩河至今仍保持較高自然性，被認為是歐洲最后的大型自由流動河流之一。其流域保留了大量原生魚類棲息地，也因此成為歐洲淡水保護的重要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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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維約薩河口自然景觀（Uj?cie Vjosy）。?Piotr Bednarek（CC BY-SA 4.0）

啥？很多魚根本沒人研究？

紅色名錄里還有一個值得警惕的數據，那就是：約75%的歐洲淡水魚，其種群趨勢目前仍然“不明確”。

真正確認種群增長的物種，不到1%。這意味著，很多魚類究竟衰退到什么程度，人類其實并不知道。

原因之一，是淡水魚研究長期投入不足。

相比鳥類、哺乳動物，魚類監(jiān)測更難、也更貴。很多小型地方性魚類甚至缺乏長期種群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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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克羅地亞茨爾馬尼亞河中的一條地中海鱒（Salmo ghigii，瀕危）。?Marinko Babi?（CC BY-SA 4.0）

過去十多年里，歐洲還不斷發(fā)現新的淡水魚物種。新版名錄新增了77個首次評估物種，很多都來自新的分類學修訂。隨著分子生物學發(fā)展，研究人員發(fā)現，過去被視為“同一種魚”的不同地方種群，實際上已經獨立演化很久。

但問題在于，這類新識別物種通常分布更小，因此也更脆弱。

很多魚在人類正式認識它之前，就已經接近滅絕。

▲上圖：歐洲淡水魚類種群在區(qū)域層面的數量變化趨勢。數據以環(huán)形圖形式呈現，分為四個類別：增長、下降、穩(wěn)定和未知。圖源：該報告P35

歐洲河流的真正問題，并不只是“污染”

很多人會把淡水生態(tài)危機簡單理解成“水污染”。

但這份紅色名錄反復強調：真正的問題是系統(tǒng)性的。

河流并不是一條“輸水管道”。

它本質上是動態(tài)生態(tài)系統(tǒng)。

魚類，需要季節(jié)洪水；

需要遷徙通道；

需要礫石河床；

需要濕地交換；

需要地下水補給；

需要溫度梯度；

需要完整流域……

但，現代河流治理，往往只保留了“供水”與“排水”功能。

從生態(tài)角度看，一條河即使看起來很干凈，也可能已經失去維持原生魚類的能力。

歐洲淡水魚危機，本質上不是某一種魚的問題。它反映的是，當人類長期把河流當作工程對象時，一個大陸的內陸生態(tài)系統(tǒng)會發(fā)生什么。

（圖文無關）塞爾維亞的濕地。攝影：?王之佳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本文參考資料

感興趣的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讀者可以參看該名錄的全文：

Ford, M., Adams, C., Amaral, S., Artaev, O., B?n?duc, D., Barbieri, R., Bean, C., Bravni?ar, J., Buj, I., ?aleta, M., Carosi, A., Denys, G., Didenko, A., Doadrio, I., Filipe, A. F., Freyhof, J., Golub, D., Kostov, V., Lorenzoni, M., Magalh?es, M. F., Mar?i?, Z., Mari?, S., Oikonomou, A., Perea, S., Ribeiro, F., ?anda, R., Seehausen, O., Selz, O., Shumka, S., Simonovi?, P., Stefanov, T., Clay, J., Sayer, C. A., Shirkhorshidi, M., and Trottet, A. (2026). Measuring the pulse of European biodiversity. European Red List of Freshwater Fishes. Brussels, Belgium: European Commission. https://doi.org/10.2779/880135

https://www.iucnredlist.org/resources/ford2026

https://op.europa.eu/en/publication-detail/-/publication/7037c5b5-12c0-11f1-8870-01aa75ed71a1/language-en

https://iucn.org/press-release/202604/almost-half-european-freshwater-fishes-risk-extinction-new-iucn-red-list

https://ecos.fws.gov/ecp/species/9750

https://www.fws.gov/species/petzea-rudd-scardinius-racovitzai

聲明：1）本文僅代表資訊，數據來源于IUCN于2026年發(fā)布的《歐洲淡水魚類紅色名錄》更新報告，僅供讀者參考，不代表平臺觀點。詳情請參看文末鏈接。2）本文已經開啟“快捷轉載”，歡迎微信公眾平臺轉發(fā)（直接轉即可）；3）“海潮天下”拒絕使用AI生成圖片；4）歡迎專家、讀者不吝指正、留言、賜稿！歡迎有理有據的不同意見，激發(fā)思考、百家爭鳴。

資訊源 | IUCN SSC

文 | 王芊佳

排版 | 盧曉雨

時間 | 2026年5月30日

聯(lián)系小編 |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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