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比“李逵為什么跟著宋江”更狠，這也是我當(dāng)初讀《水滸傳》時覺得最不舒服的場面之一。

表面上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宋江喝了毒酒，怕李逵造反，壞了自己“忠義”的名聲。但這是宋江自己的說法。如果我們不拿他的話當(dāng)真理，往深了看，本質(zhì)原因其實更殘酷。

我試著把這個“本質(zhì)”一層層剝開。

一、最表層：宋江怕李逵砸了自己的“牌坊”

這是宋江自己說的原話：

“我死之后，恐怕你造反，壞了我梁山泊‘替天行道’的忠義之名。”

內(nèi)心話就是：他一輩子苦心經(jīng)營，從鄆城小吏做到梁山之主，再做到朝廷招安將領(lǐng)，好不容易把“忠義”這面旗子立起來了。他死了不要緊，但李逵要是打著他的旗號造反，他這一世英名就全毀了。

宋江這個人，一輩子最大的執(zhí)念就是“名”。他可以不算太貪財、不算太好色、不算太戀權(quán)，但他太在乎后世怎么看他。臨死前殺李逵，本質(zhì)上是在毀掉一個可能讓他“晚節(jié)不保”的隱患。

這是最表層的原因，也是宋江自己承認的原因。

二、再深一層：李逵是宋江“陰暗面”的活證據(jù)

這個層面更讓人不舒服。

李逵之所以對宋江死心塌地，不僅僅是因為宋江對他好，更因為宋江需要李逵去做那些他自己想做但不能做的事。

你仔細想想：

宋江想賺朱仝上山，嘴上不說，李逵就去砍了四歲的小衙內(nèi)。

宋江想逼扈三娘上山，自己不動手，李逵就把扈家莊老小殺了個精光。

宋江想劫法場，李逵兩把板斧排頭砍去，連看熱鬧的老百姓都不放過。

（李逵的虎勁兒到了濫殺無辜的程度，我表示“汗”?。?/p>

每次李逵干了這種臟活，宋江的反應(yīng)是什么？先是假裝生氣，罵幾句“你這黑廝”，然后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他從來不真正懲罰李逵，因為李逵就是他手里的那把刀。

所以李逵不僅是宋江的兄弟，更是宋江人格中那個“不能見光”的部分——那個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可以殺人放火、可以突破一切底線的宋江。

現(xiàn)在宋江要死了。他要把自己寫成一個“忠義”的完人，那他身后就不能留下李逵這個人。因為李逵活著，就是宋江做過那些臟活的活證據(jù)。

這就是為什么宋江非殺李逵不可——他怕李逵活著，暴漏了自己的陰暗面。

三、最深一層：宋江在完成對李逵的“徹底占有”

這是最讓人不寒而栗的一層。

你看李逵知道要死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罷，罷，罷！生時伏侍哥哥，死了也只是哥哥部下一個小鬼。”

他很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為什么？

因為李逵的人生意義就是“跟著宋江”。宋江活著，他跟著；宋江死了，他也要跟著。這是李逵自己的邏輯。

而宋江恰恰利用了這一點。他不僅要在活著的時候讓李逵聽他的話，他還要在死后繼續(xù)控制李逵——讓李逵跟他一起死，讓李逵的“忠誠”延續(xù)到陰間。

這是一種極端的占有欲。宋江對李逵的感情，不是兄弟情，是主人對忠犬的占有——我活著你得聽我的，我死了你也得跟我走。

更讓人心里發(fā)涼的是，李逵自己認同了這種占有。他心甘情愿地喝下毒酒，因為他覺得“跟著哥哥一起死”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這已經(jīng)不是忠誠了，這是人格的徹底消解——李逵不再是一個獨立的“人”，他成了宋江的一個附屬品。（或許在他決定跟著宋江的那一刻，他就已經(jīng)主動放棄了自我的獨立人格了吧，我猜想的。）

宋江殺李逵的本質(zhì)原因，如果只用一個詞說，就是“自私”。

但這個自私是多層次的：

表層的自私：怕李逵毀了自己的名聲。

深層的自私：要銷毀自己做過臟活的證據(jù)。

最深的自私：要在死后也完全占有李逵。

宋江不算是純粹的壞人，他的動機甚至可以說是“為梁山好漢的名聲考慮”。但正是這種“不壞的動機”，才讓人細思極恐——一個人可以為了一個“忠義”的虛名，親手殺掉最忠誠的兄弟，還讓這個兄弟心甘情愿地赴死。

這比純粹的惡，更讓人后背發(fā)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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