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畫|馬桶

名詞解釋

堂客：即指老婆。講這個詞的，除了湖南，還有重慶和湖北部分地區(qū)。那么，何解會把老婆稱為“堂客”呢？“堂客”就是“堂屋里的客”，而堂屋是供祖先牌位的，最神圣的地方，也是家里議事的重要場所。喊“堂客”，就證明夫家不把娶進(jìn)來的老婆當(dāng)外人。但畢竟是外姓，不共祖先，所以喊“堂客”，不喊“堂主”，可見在這些地區(qū)，老婆在屋里的地位還是蠻高的。

堂客們：“堂客”的復(fù)數(shù)形式，可以泛指已婚婦女群體，又可以單指某一個已婚婦女。例句：那只（za）堂客們就惡唻，但長還是長得蠻好！

先來講個真實的故事——

某年，某月，某日，某飯局。一滿哥（不是我）看中桌上一位剛認(rèn)識的美貌堂客們，該堂客們對他也頗有好感，席間，兩人眉來眼去，火花四濺。

酒過三巡，兩人借機一起閃人。鉆進(jìn)的士后，滿哥不停試探，不外乎“你是回去還是跟我再找個地方坐一下呷兩杯酒”之類的言語。

那堂客們頓時來了脾氣，丟一句：“我要是你，連不得講多話，直接‘師傅，小天鵝’。”

當(dāng)然，她這句話也有可能是詀（tian1）句子，開個玩笑，但這種灑脫和直爽，卻是尤為難得的一種品質(zhì)。

所以啊，我最愛的，就是長沙堂客們。

1

又當(dāng)?shù)鶃碛之?dāng)媽

眾所周知（當(dāng)然更可能是我的主觀認(rèn)知），長沙男人“至死是少年”，普遍貪玩，不顧家，業(yè)余時間不是跟朋友五六七八喝酒扯卵談，就是跟朋友一二三四去網(wǎng)吧打槍出輪子馬。什么？帶崽？我冇空呢堂客！

于是乎，堂客被迫又當(dāng)?shù)鶃碛之?dāng)媽，一人撐起整個家。而由于性格強勢，說一不二，把崽管得服服帖帖；剛中又有柔，粗里還帶細(xì)，把崽寵愛得像嫩毛毛樣的，能無憂無慮地快樂成長。

這樣被娘老子帶大的伢子，長大后，變得跟他爺老倌一樣，天真爽朗，活得那叫一個松弛，找個長沙堂客結(jié)婚后，屋檐水滴得現(xiàn)窩里，堂客又是一個能干婆，頂半邊天的好漢。于是循環(huán)往復(fù)，無窮盡矣。

2

曉得打扮，很洋氣

長沙堂客們很會穿衣打扮，尤其喜愛各種國際一線奢侈品。品牌眾多，不必一一列舉。雖與北上廣名緩動輒私人定制、非限量版不爽的發(fā)神經(jīng)尚有不小差距，但在中部二線諸省市中，長沙堂客們的衣飾品味還是頭一頂?shù)?。用長沙話形容就是“洋氣”。

況且，她們還有很多其他城市女人不具備的優(yōu)點，那就是身材、皮膚都很好，即北方人所謂的“膚白條順”，也即長沙花鼓《補鍋》中的唱詞“有噠我這樣的相麥子，冇得我這副衣架子，有噠我這副衣架子，又冇得我這幾腳路架子”，總之就是李漁說的那種“女兒之態(tài)”，收拾起來走起出去，很美。

有了這樣的先天條件，長沙堂客們在經(jīng)濟(jì)條件不錯的情況下，在穿方面會很舍得投入，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3

心直口快，調(diào)子高

長沙妹子不玩虛的，有么子就講么子。調(diào)子高分為兩方面，首先是對外人，長沙堂客們吃不得一點虧，大到拆遷款比別人家的少、單位分房子面積比別人家的小，小到排隊被別個插隊，都不可能忍氣吞聲，一定會跳出來起高腔。

我一朋友在外面兩次跟人打大架，都是堂客因為一點小事跟人扯麻紗。第一次是買菜短斤少兩，第二次是在電影院看電影，后面有人嗑瓜子她喊不信。沒辦法，堂客起了高腔，邊頭的男子漢為了表現(xiàn)得像個男人，必然要硬著頭皮上，其實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完全沒有必要。

這樣的堂客們用長沙話講，叫“不息事”。找了個不息事的堂客們，有時候蠻腦殼痛的。不過，在社會上混久了的長沙女人，為了不被別個欺負(fù)，性格變得很強勢，跟男人一樣，也情有可原。

我認(rèn)得兩個長沙堂客們，很講義氣，夠朋友，但脾氣來了嚇?biāo)廊?。有一回她們兩個在四方坪一家飯店里吵起架來，老板是個東北爺們，聽起煩躁，背把菜刀出來對桌子上一頓，“吵什么吵啰？直接砍噻！”

兩個堂客們愣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后搶起菜刀就要去砍那個老板，被身邊玩得好的男性朋友攔住了。不然搞不好真的會出血案。

調(diào)子高還體現(xiàn)在對自己老倌，或身邊最親近的人。北方女人在外面是會給足老公面子的，但回家以后該打就打，毫不含糊。長沙堂客們相反，基本上沒有在外面不呸自己老倌的。

比如飯桌上一群要好的兄弟，老倌對堂客開個玩笑，要是江浙一帶的妹子保證會小鳥依人般用粉拳輕輕錘他一下，嬌滴滴地說一句：“死鬼！討厭！”

換成長沙堂客們，一般都會惡狠狠地說一句：“你何解不去死啰！”

老倌一旦喝了點酒，開始吹點小牛逼，堂客經(jīng)常會在旁邊潑冷水——“你一只副科長算筒卵哦！你看你同學(xué)劉XX都正處噠，你有狠升到正處再來裝逼噻！”

反正，老倌都是別個屋里的好，你講望噠煩躁不？

4

個性獨立，活得灑脫

我曾經(jīng)采訪過一個堂客們，離異后，當(dāng)了別人的小三。她自己工作很努力，攢了不少錢，經(jīng)濟(jì)上是獨立的，沒有用過那個男人一分錢。

她閨蜜認(rèn)為她很不值，這樣的生活太憋屈，老勸她，但她自己覺得無所謂。她說：“對方未婚就用戀人的心態(tài)去談，已婚就用小三的心態(tài)去相處，總之只要是好男人，不管未婚已婚，我都不會拒絕?！?/p>

因為站在正確的立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她一般不會去破壞別人的婚姻。后來那個男人想離婚跟她結(jié)婚，她拒絕了。她說，人生是一段一段的，碰到一個男人，陪她走一段，不行了再換一個，再走一段，始終是一種在路上的感覺。

后來她還是結(jié)婚了，有天我看著她跟老公一起穿著淺色的襯衣和牛仔褲從對面走過來，下午剛好有點陽光，她顯得很漂亮，笑得很燦爛。

這樣的堂客們我認(rèn)得好幾個，她們自從經(jīng)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后，很多事情看透了，人也活得更灑脫了。

灑脫不僅僅表現(xiàn)在離異的堂客們身上，已婚的很多長沙堂客們也蠻灑脫。我認(rèn)得幾個長沙堂客們講起自己老倌經(jīng)常在外面花天酒地，一臉的無所謂，一句言：“在外面逢場作戲而已，我的男人我信得過?！?/p>

當(dāng)然，這畢竟還是少數(shù)，并不代表所有堂客們都這樣看得開。

5

聰明伶俐，靈雀子樣的

然而，長沙堂客們一旦想套老倌的話，那真的是防不勝防。

比如說，你有天出去唱歌，喝多了酒回家，如果是北方堂客，就會直接問：“出去唱歌了吧？老實交代，是跟乙方公司那個小劉妹子一起吧？！”

你肯定百般抵賴，不承認(rèn)就是。

如果是長沙堂客，就不會這樣直接問你，可能幾天都不得提起這個事，但某天晚上搞突然襲擊——

“老倌啊，你講你認(rèn)得的妹子里面，哪個唱歌唱得最好？”

“那只XX妹子，她學(xué)聲樂專業(yè)的唻。”你隨口說道。

“哦，那你上次講的那個么子劉妹子咧，你們乙方公司的銷售經(jīng)理啰，唱得好像也不錯吧？”

“嗯……還可以啰?！蹦愦鸬?，完全沒想到自己已經(jīng)進(jìn)了圈套。

“她前天晚上唱噠么子歌啰？你回來還學(xué)咖幾句，把我瞌睡都吵醒噠。”

“前天晚上……她唱噠……我不記得噠咧！”

“好啊，你又跟她去吃酒唱歌！跪噠！”

“堂客饒命……”

6

做事撩撇，熱心腸

寧愿跟堂客們打麻將，不跟男子漢玩跑得快。這是我一幫喜歡打牌的朋友的共識。何解咧？因為有蠻多長沙男人打牌很嗦皮（小氣），經(jīng)常不帶錢或帶很少的錢去打牌，俗稱“釣魚”，輸了就欠；就算帶足了錢，也喜歡“欠一手”。而跟堂客們打牌反而撩撇些，她們從不搞這些事。

當(dāng)然，堂客們很少打跑得快，我朋友小雨哥說，女人生性喜歡觸摸堅硬的物體，所以她們比男人更熱衷于打麻將。“你幾時看到過四個堂客們一起打三打哈的啰？就是這個原因，她們打紙牌得不到這種觸摸的快感。所以堂客們自摸胡牌的時候，往往都會面色潮紅，這就是獲得了生理上的快感，我看出來噠，但她們往往不自知。”

堂客們還很熱心腸。故事長沙一個實習(xí)生妹子說，她有一年去參加發(fā)小的升學(xué)宴，那天痛經(jīng)特別厲害，旁邊一個不認(rèn)識的三十幾歲的堂客們看出來了，給她兌了杯熱水，給她裝飯，還跑出去買藥。期間不停幫她續(xù)熱水，對她講：“妹子，平時要注意莫呷冷的家伙啦，”這讓妹子感覺很溫暖，就像她娘一樣。

在這些事情上，堂客們確實比男人和少女們要細(xì)心些，會照顧人些。

7

敢愛敢恨，湘女多情

前面寫了長沙堂客們在外面喜歡呸起自己老倌，其實那也是恩愛的一種表現(xiàn)。

其實長沙堂客們還是溫柔而多情的，在外面兇，在屋里那還是對老倌很好，雖然沒有西式的格調(diào)，卻非常實在。

我一哥們當(dāng)年走背字混得很落魄時，租住在留芳嶺，也是搭上了一長沙堂客們，她是某公司高管，絕對的白富美，認(rèn)識當(dāng)晚，即被我哥們帶到留芳嶺那稀爛的筒子樓過了一夜，幾番云雨，大汗淋漓。

第二天早上我這兄弟起了床，沒有發(fā)現(xiàn)期待中的米粉蓋蛋，不蠻高興（我說了長沙男人有點像巨嬰吧），走到衛(wèi)生間一看，那堂客們正坐在一條短板凳上用塑料盆子接水，在那里搓他的臭襪子……兄弟那心里頓時酸甜苦辣一陣翻滾。

長沙堂客就是這樣實在，發(fā)起寶來她們甚至愿意拿自己的錢來補貼你，就看你有這樣的福氣沒有。

十幾年前高曉松在聊“老炮兒”時說，隨著屬于老炮的時代逝去，像許晴扮演的角色那樣的女人也跟著消失了，現(xiàn)在的女人都很現(xiàn)實，對男人的要求越來越高云云。但在我看來，長沙堂客們里面還有不少這樣的女人，尤其是60末到80初這個年齡階段，她真喜歡你的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你得意也好，失意也罷，都死心塌地跟著你，支持你。

我認(rèn)識一姐們，也是離異。她說她就愛渣男，且死不悔改。她說的渣男有點像馮小剛演的那個老炮，在外面英雄俠義，磊落大氣，對自己女人有時候很混蛋。她覺得這樣的男人很陽剛，很可愛；至于混蛋的那一面，她自信自己可以改造。

第一次失敗了。不過這沒事，人生還長著呢。

湘女雖多情，到了堂客們階段，卻普遍因為性格原因，與浪漫絕緣。一哥們情人節(jié)那天在酒店定了張桌子，買了束很漂亮的花，跟堂客一起燭光晚餐，本來以為堂客會很感動，結(jié)果他堂客一落座就丟一句狠的：“你真的是有點寶咧，搞么子鬼燭光晚餐啰！有錢跟我買戒指噻，帶我去買包噻！”

這就是我心目中的長沙堂客們，蠻有味的。今天是三月八日，祝所有堂客們節(jié)日快樂！

作者——馬桶哥

原《晨報周刊》首席記者，現(xiàn)任文和友集團(tuán)文化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