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什葉派宗教界最高權威之一、99歲高齡的大阿亞圖拉納賽爾·馬卡雷姆·設拉子當?shù)貢r間3月1日發(fā)表公開聲明，正式宣布對美國和以色列發(fā)動“圣戰(zhàn)”（Jihad），他在什葉派的地位如何？其這樣的發(fā)言會引發(fā)什么結果？

納賽爾·馬卡雷姆·設拉子在什葉派世界中，并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大阿亞圖拉，而是站在金字塔最頂端的極少數(shù)“頂級馬爾賈”之一。

作為伊朗乃至全球什葉派公認的教法權威，他是無數(shù)信徒在一生中可以選擇“終身跟隨”的最高宗教依靠。

大阿亞圖拉本身就是什葉派教士體系的最高等級，高于阿亞圖拉，全球能被承認達到這一層級的人本就屈指可數(shù)。

設拉子1927年生于伊朗設拉子，如今已近百歲，長期坐鎮(zhèn)伊朗圣城庫姆，在高級經學院授課，被視為當代什葉派學界的“教科書人物”。

作為被普遍承認的馬爾賈，設拉子的宗教話語權極為廣泛。大量什葉派信徒在婚姻、繼承、金融交易、戰(zhàn)爭與和平、日常道德行為等一切與教法相關的問題上，都要參照他的教令行事。

他一生主要從事伊斯蘭教法、神學及《古蘭經》注釋研究，主持和參與過大量伊斯蘭世界的重要會議，經常被視為反極端主義、反“塔克菲里”（輕易把他人打成異教、叛教者）的代表性聲音之一。

在伊朗國內，他不僅是純粹的宗教學者，還曾直接參與革命后第一部憲法的起草，既是在經書里定規(guī)矩的人，也是給國家寫根本大法的人。

在伊朗這種政教合一體制下，其真正的政治分量遠大于表面。伊朗最高權力結構背后，是由什葉派高層教士構成的宗教精英集團。

像設拉子這一檔次的大阿亞圖拉，即便并不直接擔任總統(tǒng)、部長之類的行政職務，在制度設計、國家大戰(zhàn)略走向、對美以立場等問題上，往往擁有事實上的否決權和解釋權。

他一旦公開表態(tài)，尤其是以fatwa（宗教法令）的形式發(fā)布意見，在體制之內與體制之外都具有極高的約束力。許多武裝組織、宗教團體乃至社會精英，都會把他的立場看作一種可以付諸實踐的政治路線。

就什葉派內部的結構而言，他無疑屬于“塔尖中的塔尖”，其對普通什葉派民眾的影響力，在某些時刻甚至可以與現(xiàn)任最高領袖相疊加，形成放大效應。

在這樣的背景下，他這一次宣布對美國和以色列發(fā)動“圣戰(zhàn)”，并以fatwa的形式發(fā)布相關教令，其性質就遠遠超出了“政治憤怒”的范疇，直接被提升為一種“宗教義務”。

針對近期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最高領袖實施的“斬首式”打擊，設拉子公開宣稱，要對這兩個國家發(fā)起圣戰(zhàn)。他在教法上把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點名歸類為“穆哈里卜”——即“與真主作戰(zhàn)者”。

在伊朗的教法體系里，被認定為穆哈里卜，意味著在宗教法律意義上已經落入極刑適用范圍，可以被判處處決、斷肢甚至流放；與此同時，任何有能力的穆斯林若對此類對象實施打擊，都可以被解釋為履行宗教義務，而不是簡單的刑事犯罪。

更關鍵的是，他把這種立場通過fatwa的方式正式宣告，要求全球穆斯林把“為最高領袖復仇”視作一種明確的宗教責任，不是“愿意就幫一下”的道德鼓勵，而是“應當完成”的必做功課。

在什葉派宗教體系內部，大阿亞圖拉的fatwa是一種有嚴謹教法依據(jù)的宗教法律意見。對把他視為馬爾賈的信徒而言，這類fatwa是“應該如何行動”的最高指引，而絕非類似政客演講那樣可以聽聽就算的口號。

一旦某些人被教法定性為穆哈里卜，原本屬于現(xiàn)實政治利益沖突的敵對情緒，就會被固化并升級為跨代、跨地域、可以長期傳遞的信仰對立。

要理解這種fatwa有多“可怕”，拉什迪案是一個極具代表性的前例。

1989年，霍梅尼曾發(fā)布fatwa，要求處決英國作家薩爾曼·拉什迪，理由是其作品《撒旦詩篇》褻瀆伊斯蘭。此后幾十年間，拉什迪在英國政府的全天候安保保護下，以近乎“半隱身”的狀態(tài)生活，但危險從未真正消失。

直到2022年，當他以為風頭已過，在美國紐約州參加公開演講時，仍被一名24歲的穆斯林青年當場連捅十余刀。襲擊者明確表示，自己是在“執(zhí)行”那道已經發(fā)布了33年的fatwa。

這一案例說明：首先，fatwa一旦發(fā)布，就像被寫進部分信徒的“精神憲法”，時間流逝本身并不會自動削弱它的權威和效力；其次，即便發(fā)布該fatwa的大阿亞圖拉已經去世多年，只要這道法令在信徒圈內沒有被后來的權威公開宣布廢除，它在某些人心中就依然“有效”；

最后，具體的執(zhí)行者可以出現(xiàn)在任何國家，也不一定必須是伊朗公民，更不必受命于某個有組織的恐怖網(wǎng)絡，他完全有可能只是一個在宗教敘事中被長期“點燃”的獨狼式個體。

將這一機制套用在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身上，就可以理解這次fatwa的分量：即使他們眼下身處世界上安保最嚴密的體系之內，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保證在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之后，不會在某個遙遠城市突現(xiàn)一名自稱“聽從大阿亞圖拉號令”的年輕襲擊者。

從現(xiàn)實層面看，這樣一紙宗教令帶來的結果，大致可以從短期和中長期兩個維度來預期。

短期內，在最高領袖遇刺后，中東多國已經爆發(fā)出大規(guī)模的反美、反以示威活動，部分地區(qū)迅速演變成暴力沖突，沖擊使領館、試圖闖入美軍駐地、火箭彈襲擊與無人機攻擊等情況頻頻出現(xiàn)。

設拉子通過fatwa把這場原本就高度政治化的沖突“神圣化”為圣戰(zhàn)，為街頭抗議、武裝行動提供了極強的宗教合法性背書，使得單憑常規(guī)政治勸阻或治安手段更難讓局勢降溫。

未來在伊拉克、敘利亞、黎巴嫩、也門等什葉派武裝勢力活躍的區(qū)域，火箭彈騷擾、無人機襲擊、路邊炸彈等低強度、分散化打擊，很可能會顯著增多。

中長期來看，被點名的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以及他們的核心圈層，將承受一種幾乎終身不消失的風險壓力。他們被頂級什葉派權威公開認定為穆哈里卜，對許多虔信者而言，無形間形成了一項可以長期“掛在心上”的待辦事項。

即使未來兩人徹底退出政壇、淡出公眾視野，甚至離開各自國家，圍繞他們的宗教仇恨敘事也不會自動消散。實際后果包括：他們可能終身都離不開高強度安保防護，出訪半徑和公開活動空間被極大壓縮；

相關國家的安全與情報系統(tǒng)不得不長期投入可觀資源，持續(xù)監(jiān)控潛在極端個體；其直系家人、長期幕僚乃至象征性支持者，都可能在部分極端分子眼中變成“可替代”的象征性目標。

在伊朗和更廣泛什葉派內部，這次事件同樣會產生深遠的結構性影響。

首先，對設拉子本人而言，在最高領袖遇刺、民族情緒高度激憤的關口，他率先以一份覆蓋面極廣的fatwa發(fā)聲，幾乎天然成為“復仇話語”的核心代表人物，這無疑進一步抬升了他在庫姆宗教界乃至全球什葉派世界中的威望，強化了其“能夠代表上帝意志發(fā)言”的形象。

其次，當像他這樣的宗教最高權威，公開為國家與美以之間的對抗蓋上“圣戰(zhàn)”的宗教印章，伊朗的政教合一體制會更加緊密：國內的強硬派力量，尤其是革命衛(wèi)隊體系，將在教權支持下獲得更寬松的行動空間，對美以的政策也更難出現(xiàn)明顯妥協(xié)。

與此同時，其他相對溫和的大阿亞圖拉和教法學者，如果不在立場上迅速跟進，就有可能在民意和信徒心目中被視為“不夠堅定”甚至“不夠忠誠”，在輿論與信徒資源上遭遇擠壓。這將推動整個什葉派宗教話語系統(tǒng)，整體向更強硬、更對抗性的方向滑移。

所以，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的麻煩不會在當下，而是今后伴隨余生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