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指標(biāo)比我更睡不著
今夜，KPI還在走路。
它白天藏在表格里，掛在會議材料上，出現(xiàn)在某一頁冷靜的匯總中。到了夜里，人都退場了，它卻不肯睡，像一個穿黑衣的巡夜人，在腦子里的走廊上來回踱步。它沒有腳步聲，卻比腳步聲更讓人清醒。
指標(biāo)這種東西，很奇怪。它沒有肉身，卻能支配肉身。它不吃飯，卻影響胃口；它不睡覺，卻影響睡眠；它不說狠話，卻能讓人把一聲嘆息咽回去。白天，我要對它解釋；夜里，還要對它交代。仿佛它才是真正的上級，而我只是被它臨時征用的一副身體。
剛上班那會，總以為努力之后就會有結(jié)果。后來悟出，結(jié)果還要經(jīng)過口徑、周期、排名和比較。辛苦若沒有落進(jìn)合適的格子，便像夜路上無人認(rèn)領(lǐng)的腳印。它確實存在過，卻不能自動成為成績。
KPI并不邪惡。它只是把龐雜的工作切成可以衡量的片段，讓混亂有了秩序。問題在于，人若長久生活在片段里，自己也會慢慢變成片段：今天完成多少，明天缺口多少，本月還剩多少，季度還有幾天。
時間不再像河，變成倒計時的刻度。
夜里，我試著把這些刻度擦淡一點。指標(biāo)可以衡量工作，卻不能衡量一個人是否誠實地活過今天。它能算出增長，卻算不出忍耐；能看見缺口，卻看不見一個人把疲憊藏好后仍舊按時出現(xiàn)。
KPI比我更睡不著，因為它沒有夢。它只會繼續(xù)走，繼續(xù)催促，繼續(xù)在表格里閃著冷光。
可我不是指標(biāo)。我需要睡眠，需要溫水，需要一段沒有排名的黑暗。
今夜，讓它繼續(xù)夜行吧，我不陪了。它明早還會在材料里等我，而我今晚要先把自己從數(shù)字里贖回來。否則，一個人若連夢都按完成率結(jié)算，就太不像人了。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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