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我把手縮回袖子里，死死壓住那枚調(diào)兵的玉扣。
滿府的賓客都在笑著拱手。
“恭喜將軍夫人。”
“將軍與夫人真是情深似海?！?br/>我聽著這些道賀聲，只覺得荒唐。
蕭明珠揪著我的衣領(lǐng)，把我拖進了將軍府的正廳。
正廳里暖香撲鼻。
一個身段窈窕的女人正站在銅鏡前。
幾個丫鬟圍著她，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著身上的一件白狐裘。
柳扶霜轉(zhuǎn)過身，打量了我一眼。
她只當我是邊關(guān)哪個癡迷蕭景淵的瘋女人。
“坐吧。”
“既然來了，就讓你好好看清現(xiàn)實，免得以后再來糾纏將軍?！?br/>蕭明珠立刻湊過去，邀功似的摸著那件狐裘。
“娘，這狐裘真襯你?！?br/>“爹爹為了這件衣服，可是親自去雪山守了三天三夜才獵到的白狐呢?！?br/>“他說娘冬夜里容易咳嗽，連夜讓裁縫趕制出來的?！?br/>柳扶霜嗔怪地白了女兒一眼。
手卻輕柔地撫摸著狐裘的領(lǐng)口。
那領(lǐng)口微微翻開，露出了里襯的料子。
我死死盯著那片云錦里襯。
那是云霞錦，大雍皇室特供。
七年前，邊關(guān)傳來急報，說傷兵營缺衣少藥。
我變賣了自己大半的陪嫁，向父皇求了整整十車的御寒物資。
這批云霞錦，就是當年混在物資里，送來給將士們御寒的貢品。
柳扶霜理著衣襟，語氣輕飄飄的。
“你爹就是瞎操心?！?br/>“他說最見不得我受凍，哪怕軍務(wù)再忙，半夜也要爬起來替我暖腳?！?br/>我垂在身側(cè)的手指根根收緊。
蕭景淵死訊傳來的那個冬天，京城下了幾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我跪在他的靈前燒紙。
第3章
手指長滿了凍瘡，一道道裂開，滲著血。
最好的御藥都沒能治好。
蕭明珠轉(zhuǎn)頭進了里屋，抱出一本厚厚的紅皮冊子。
“看到了嗎？”
“這是我爹親手寫的生辰冊?！?br/>“里面記著他每年送我的生辰禮?！?br/>她把冊子翻開，一頁頁在我面前展示。
“十歲那年，爹爹送我一匹小馬?！?br/>“十二歲那年，爹爹帶我和娘去雪山看日出。”
“十五歲及笄，他親手為我簪發(fā)?！?br/>我看著冊子上的那些日期。
每一個日子，我都記得。
那些日子，他都在給我的家書里寫著：邊關(guān)苦寒，戰(zhàn)事吃緊。
他寫：昭寧，我已三日未卸甲，連睡覺都要睜著一只眼。
他寫：昭寧，等打贏了這場仗，我就回京陪你。
柳扶霜拿過生辰冊，故意翻到某一頁。
那一頁寫著一行龍飛鳳舞的字。
“吾生最愧，唯扶霜與明珠?！?br/>柳扶霜看著我的臉，笑得溫柔。
“他喝醉了總說，這輩子最虧欠我們母女。”
“所以往后余生，把所有的好都補償給我們。”
她見我臉色煞白，又湊近了些。
壓低聲音補了一刀。
“外頭都傳他多在意京城那位公主?！?br/>“可他若真的在乎……又怎么舍得騙她，讓她守活寡呢？”
我看著柳扶霜得意的臉，胸口悶得發(fā)疼。
原來他不是不會心疼人。
也不是不懂陪伴。
他只是把他所有的溫柔和陪伴，都給了別人。
柳扶霜見我不說話，以為我被打擊到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走吧?！?br/>“既然來了，就帶你去看看我們將軍真正放在心上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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