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能跟著哼兩句《保衛(wèi)黃河》，但你不一定知道，這首刻進中國人DNA的經(jīng)典，居然是在延安的土窯洞里，靠兩斤白糖撐了六天六夜寫出來的。寫完首演一個月后毛主席親臨觀看，聽完只說了三個字，這三個字讓作者冼星海記了一輩子。

冼星海生在澳門，父親是船工，還沒等他出生就去世了，全靠母親幫人做工把他拉扯大。從小到大他漂過好多地方，新加坡、廣州、北京、上海，哪里能混一口飯吃就往哪里去。在北京學音樂那幾年，他靠洗碗賣報維持生計，有時候一整天只能吃一頓飯。就算窮成這樣，他從來沒說過要放棄音樂。

攢了好幾年錢，1929年他終于買了一張去法國的船票。到巴黎還是一樣窮，掃地、端盤子、街頭拉琴賣藝，什么苦活都干過，硬是憑著真本事考進巴黎音樂學院，跟著知名作曲家學習。放在當時的中國留學生里，這完全就是奇跡。

1935年他回到國內(nèi)，那時候華北局勢已經(jīng)越來越緊張，日本人的野心寫在臉上，上?？粗€歌舞升平，明白人都知道這份繁華撐不了多久。冼星海沒選擇躲去租界當安穩(wěn)的體面音樂家，一門心思給抗日救亡寫歌，一首接一首出來，全是鼓舞人心的作品。在國統(tǒng)區(qū)他越待越憋屈，到處都是審查和監(jiān)視，想寫的寫不了，想傳的傳不出去。

轉(zhuǎn)機來自延安的一封信，魯迅藝術(shù)學院音樂系的全體師生聯(lián)名寫信邀請他過去。他那時候剛好讀到一本講陜北抗戰(zhàn)的書，書里描述的地方一下子戳中了他。1938年10月，他帶著妻子錢韻玲，經(jīng)武漢八路軍辦事處安排，踏上了去延安的路。

到延安他被任命為魯藝音樂系主任，住窯洞睡土炕點油燈，連一架正經(jīng)鋼琴都沒有。他自己動手做了個“土鋼琴”，白木鍵涂黑漆，彈不出聲音，全靠腦子里默念和聲。就是這么簡陋的工作臺，留住了從巴黎音樂學院畢業(yè)的大作曲家。

他到延安不到兩個月，另一個關(guān)鍵人物也來了，就是詩人張光年，那時候才25歲。他帶著抗敵演劇三隊行軍，渡過黃河的時候親眼見到壺口瀑布的奔騰氣勢，那種震撼刻進了心里，一直想寫成詩。后來意外摔馬，左肘關(guān)節(jié)粉碎性骨折，只能躺在延安的窯洞病房里養(yǎng)傷，剛好趁這個機會動筆。

他受傷的手動不了，就開口口授，讓隊員坐在旁邊記錄，憑著之前幾個月的醞釀，只用五天就寫完了四百多行的長詩《黃河吟》。冼星海來醫(yī)院探望他，兩個人一聊，當場就敲定要合作。半個多月后，張光年專門給冼星海朗誦了全詩，還沒朗誦完，冼星海一下子站起來，一把就把詩稿抓在了手里。

兩個人都清楚，這件事成了。冼星海拿著詩稿回到自己的窯洞，現(xiàn)在說起來都讓人心酸，沒鋼琴就對著土鋼琴的木鍵比劃，沒有正規(guī)曲譜紙，妻子拿普通白紙手工畫出格子當五線譜。連提神的咖啡都沒有，就靠張光年特意給他買的兩斤白糖，那時候的延安，這已經(jīng)是頂級奢侈品了。

冼星海寫幾句，就抓一把白糖放進嘴里，接著往下寫。1939年3月26日他正式開始譜曲，頭兩天他反復吟誦詞稿，在心里搭好整個作品的框架。從第三天開始，他徹底廢寢忘食，窯洞里到處都是寫廢的紙，地上炕上桌上堆得一層又一層，他一會兒低聲哼唱，一會兒奮筆疾書，一會兒站起來揮手打拍子，妻子就在窯洞外守著，按時把白糖端進去，什么都不多說。

寫到《保衛(wèi)黃河》這一章，他整個人都處在亢奮狀態(tài)，節(jié)奏越來越快，筆下的音符像是在跟著奔跑。這種高強度的創(chuàng)作整整持續(xù)了六天，從來沒中斷過。1939年3月31日，他放下筆，八個樂章的《黃河大合唱》全部完成，中國音樂史上最重要的聲樂套曲之一，就這么誕生了。

排練的時候條件照樣簡陋，整個樂隊只有三四把小提琴，剩下的都是二胡、三弦、笛子這些民族樂器湊出來的。沒有譜架就拿木板搭，沒有低音樂器就把汽油桶改成低音二胡，甚至拿大號搪瓷缸裝了二十多把勺子，搖出來的嘩啦聲剛好烘托黃河奔騰的氣勢。就是這么一堆拼出來的家當，首演結(jié)束后臺下爆發(fā)出經(jīng)久不息的掌聲。

真正被歷史記住的那個夜晚，是一個月后魯藝成立一周年的紀念演出，毛主席、朱德等中央領(lǐng)導都親臨現(xiàn)場。冼星海親自上臺指揮合唱團，開篇黃河船夫的號子一下子把人拉進和風浪搏斗的場景，到《黃水謠》《黃河怨》，臺下不少人聽得掉眼淚。最后《保衛(wèi)黃河》的旋律響起，冼星海一揮手，臺上臺下的聲音匯到一起，整個禮堂都跟著震動。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全場安靜了短短幾秒，接著掌聲直接炸開。毛主席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舞臺，看著眼前這個消瘦的青年，連著說了三個字：好！好！好！。冼星海當天就在日記里寫下，我永遠不會忘記今天晚上的情形。

演出結(jié)束后第四天，冼星海就寫下了入黨申請書，同年6月正式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后來周恩來回延安觀看演出，當場親筆題詞，說這是“為抗戰(zhàn)發(fā)出怒吼，為大眾譜出呼聲”。當時大家都說，一曲大合唱，可頂十萬毛瑟槍，不到一年，這首歌就從延安傳遍了整個戰(zhàn)時中國，不管是抗日根據(jù)地、國統(tǒng)區(qū)還是淪陷區(qū)，都有人冒著風險傳唱。

1940年5月，冼星海接到中央的任務，赴蘇聯(lián)給大型紀錄片《延安與八路軍》配樂，他化名出發(fā)，帶著囑托踏上了行程。誰也沒想到，這一走就再也沒能回來。1941年蘇德戰(zhàn)爭爆發(fā)，戰(zhàn)火徹底切斷了他回國的路，他輾轉(zhuǎn)多個城市，一邊打工維持生計一邊堅持創(chuàng)作，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和過度勞累把他的身體拖垮了，肺病越來越重。

就算這樣，他還一直在修改《黃河大合唱》，他總覺得延安版本條件有限，配器太粗糙，在蘇聯(lián)完成了重新整理加工，直到病重提筆都費勁，還在不停修改，在他心里這部作品永遠沒有真正寫完。1945年10月30日，冼星海在莫斯科病逝，年僅四十歲。消息傳到延安，毛主席親筆寫下挽聯(lián)，稱他為人民音樂家，這五個字成了他永遠的歷史定位。

特殊時期里，《黃河大合唱》原詞被禁，只能留曲不演唱，就算這樣，還被改編成了鋼琴協(xié)奏曲，周恩來聽完后說，星海又復活了。后來冼星海的妻子錢韻玲給毛主席寫了一封信，請求恢復原詞原曲演出，很快就得到了批準，周恩來親自拍板，原詞原曲演出。

1975年，中央樂團湊了當時國內(nèi)最強的陣容重新排演，沉默了近十年的《黃河大合唱》終于再次唱出了聲音。從1939年土窯洞里六天譜曲，到后來數(shù)十年的波折，這部作品的經(jīng)歷，幾乎就是二十世紀中國歷史的一個縮影。

現(xiàn)在再聽《保衛(wèi)黃河》的旋律響起，那個八十年前就著白糖寫歌的年輕人，好像還站在我們面前。黃河依舊在咆哮，冼星海這個名字早就和黃河融在一起，刻進了每個中國人的骨子里。毛主席說的那三個好，是民族危亡時刻，對這部作品最樸素也最厚重的評價，不需要再多說任何話。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紀念人民音樂家冼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