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克誠晚年曾說，如果有人認為某些人比毛主席更加高明，那就是在和歷史開玩笑！

1978年初冬，京城的會議室里燈火通明，來自各部門的代表圍坐一圈，最常被提起的一句話是“到底該怎樣評價那個人”。不少人爭得面紅耳赤，材料一摞又一摞，卻誰也拿不出一句定論。

那一年，思想領域的泥沙剛被翻動，舊觀念、怨氣、疑惑全往臺面上潑?！胺且岩磺袕氐追窳?，才算撥亂反正嗎？”有人小聲嘀咕；也有人斬釘截鐵，“過去的事都翻篇！”情緒在走廊里回蕩，像風一樣撞來撞去。

就在這種嘈雜聲中，黃克誠被人再次提起。此前的18年里，他吃盡冤屈，雙眼因白內(nèi)障視線模糊，走路得拄杖?？擅糠暾劦綒v史評價，他總說：“公家賬得明算，不能跟著個人恩怨起哄。”

1959年的廬山會議把他推到風口浪尖；1977年，他獲準復出，擔任軍委顧問兼中央紀委常務書記。許多人以為他會先為自己喊冤，他卻反其道行之，把注意力放在全黨分歧最大的命題——如何看待毛澤東。

同年秋天的中央工作會議上，他沒有講稿，走上臺直接切中要害：戰(zhàn)爭年代多次轉(zhuǎn)危為安，靠的是誰的判斷；建國后犯錯誤，同樣是誰拍板。“功大于過，七三開”，他用沙啞聲音說完，臺下先是沉默，隨后爆發(fā)出交頭接耳。

會后，一名年輕干部追上他：“黃老，按您個人遭遇，怎么還替他說話？”老人停下腳步，慢慢答：“不是替誰，是替歷史說話。要是連歷史都糊涂，明天還談什么前途？”短短幾句，把對方問得合不攏嘴。

真正的高潮在1980年11月27日。那天中紀委召集座談，78歲的黃克誠堅持出席。主席臺距離座位不到十米，他走得異常緩慢。坐下后，他先把長征、抗戰(zhàn)、解放戰(zhàn)爭幾段關鍵轉(zhuǎn)折梳理清楚，再拋出一句：“若有人說別人比毛主席高明，那是在跟近代中國的血淚開玩笑?！睍鲽f雀無聲，連記錄員的筆都停住一秒。

講話稿很快傳到總政治部。華楠、韋國清、梁必業(yè)三位領導看后建議公開發(fā)表，卻擔心用詞過于直白。胡喬木受托潤色，補進西安事變等史實，對個別措辭動刀。稱呼到底用“毛主席”還是“毛澤東同志”，意見不一，稿子被送到鄧小平那里。鄧只批了五個字：“照此文發(fā)表?！?/p>

1981年4月10日，《解放軍報》頭版用了整版篇幅刊出全文。標題樸素，正文沒有渲染，卻立即被各地傳閱。半個月內(nèi)，組織部門收到的讀后感多達數(shù)千封，內(nèi)容高度一致：歷史賬終于有了帶秤的砝碼。

同年6月，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其中對毛澤東功過的表述，與黃克誠講話精神暗暗契合。熟悉內(nèi)情的人都明白，那份決議絕不是憑空落筆，它背后有老一輩革命者的嘔心之言。

回到那間燈火通明的會議室，許多曾爭吵的人后來承認，最打動他們的不是聲音大小，而是老人用事實鋪出的路徑：從井岡山一路走到天安門，再用理性把功與過分開。評價歷史，本就該這樣——先把腳下的路看清，再去思考下一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