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好萊塢星光大道上，刻著一個華裔女性的名字——Anna May Wong。

她是第一個闖進好萊塢的華人影星，也是第一個在星光大道留名的華裔演員。

美國《風尚》雜志在2015年如此評價她：“她是讓世界舞臺感知‘中國風’的第一人?！?/p>

然而，盛名之下，黃柳霜卻說：“我靈魂的兩部分，如同貓狗般爭斗著?！?/p>

這句話道盡了這位風華絕代女星的一生困境。

她在事業(yè)的巔峰與情感的深淵之間掙扎，終生未嫁，56歲便孤獨離世。

去世后，她的頭像被印上了美國貨幣。

一、從洗衣工之女到好萊塢之星

1905年1月3日，黃柳霜出生于美國洛杉磯唐人街。

祖父是最早一批前往美國做工的華人，到黃柳霜這一代已是第三代。

父親經營一家洗衣店，養(yǎng)育八個孩子，黃柳霜排行第二。

那時唐人街出了名的雜亂，族裔眾多，人心復雜。

黃柳霜在這種環(huán)境中長大，早早諳世事、懂人心。

九歲那年，她在去給客人送洗好的衣物時，偶然接觸到影視業(yè)，一顆當影星的種子就此生根發(fā)芽。

她著魔般在家拿著娃娃，對著鏡子一遍遍念臺詞，做動作。

母親嚇得半死，父親也來審問，她卻斬釘截鐵地說：“我想成為電影明星。”

那是1919年，14歲的黃柳霜等來了屬于她的機會。

一個劇組來唐人街拍攝《紅燈籠》，她飛奔毛遂自薦。

那是她參演的個人首部電影，雖然無名無姓，臺詞也少，但她竟演出了24歲的深沉與癡情。

兩年后，她在《人生》中的表現(xiàn)引起了導演的注意。

1922年，17歲的黃柳霜在《海逝》中擔綱女主角，飾演中國少女蓮花。

這是好萊塢第一批彩色電影之一，她一炮而紅。

她的齊劉海、娃娃頭造型成為時尚風向標，被無數(shù)女郎爭相模仿。

二、死了一千次，得不到一個吻

然而，黃柳霜的夢想之路并不平坦。

由于當時的族裔歧視，華人在美國電影中只能演兩類角色：

一是演弱者，被迫害、被拯救，成全主角的英雄光環(huán)；

二是演邊緣人，如情人、風塵女子、小偷等。

為了能演戲，黃柳霜接受了這些角色。

《巴格達竊賊》中的蒙古奴隸，《老舊金山》中的風塵女子，非壞即死，沒有一個善終。

有人說她“死了一千次，卻得不到一個吻”。

片酬更不用說，她每周僅掙15美元，只有白人演員的十分之一。

更令人心酸的是，她的種族身份使她不能擔任主角、不能演吻戲，與華人通婚更是違法行為。

看清這一切后，黃柳霜于1928年前往歐洲。

在那里，她先后主演了五部影片，1929年的《唐人街繁華夢》讓她獲得參加英國王室宴會的入場券。

歐洲之行大獲成功，1930年她應拉蒙影業(yè)邀請重回好萊塢。

這次回來，她終于有了拒絕不喜歡的角色的權力。

1936年，她曾滿懷熱忱爭取出演改編自諾貝爾文學獎作品《大地》的電影，但因種族歧視落選。

受到打擊后，她開啟尋根之旅，于1936年2月抵達上海，停留了九個月。

沒多久，抗爭爆發(fā)。

作為非常有影響力的華人影星，她四處奔波籌集金錢。

后面又將自己的華服珠寶等拿去拍賣，全部資助中國抗戰(zhàn)。

同時還積極發(fā)聲，她在報刊發(fā)表文章：

“有著完美純潔道德與高雅精神的中華文化，定將在血腥與暴力之上綻放。”

1937年，她主演兩部電影的全部片酬，都拿去援助祖國。

三、感情的泥沼，渴望婚姻卻無人留下

如果說演藝事業(yè)是黃柳霜與外界歧視的戰(zhàn)爭，那么情感生活就是一場內心的苦戰(zhàn)。

黃柳霜一直渴望建立一個美滿的家庭，希望有人能陪她共度余生。

她曾在采訪中坦承，事業(yè)上的成功并不能填補她內心的空虛。

然而，她的感情之路卻始終充滿坎坷。

黃柳霜的初始對象是好萊塢電影制片人馬歇爾·尼蘭（又稱米奇·尼蘭）。

此人比她大三四十歲，是圈內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

黃柳霜情竇初開，一往情深，她投入了全部真心，幻想能與他“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然而，米奇·尼蘭只是迷戀于她的青春容顏和曼妙身姿。

當黃柳霜認真起來，幻想與他結婚時，對方卻視她為玩物。

最后，米奇·尼蘭拋棄了她。

這段戀情讓黃柳霜受傷極深，米奇·尼蘭走得輕松，而她卻久久不能釋懷。

在米奇·尼蘭之后，黃柳霜并非沒有遇見過愛情。

最令她難忘的，是與一位英國記者Eric Maschwitz的感情。

這段感情不帶有任何利益因素，只是單純地愛與被愛。

情臻濃境時，這位記者還為她寫了一首傳唱度極高的情歌。

然而，因種族隔閡以及其他未知因素，這段感情最終還是無奈以分手告終。

自此以后，黃柳霜一生未嫁。

她終生未嫁的核心原因之一，是美國當時的反異族通婚法律。

加州議會立法明文規(guī)定禁止華人與白人通婚。

那些與黃柳霜交往的白人，可以與她戀愛，卻無法或者不愿與她走入婚姻。

有資料記載，她曾與一位白人男子愛得死去活來，兩人已到談婚論嫁的地步，男方家里卻堅決反對，最終不了了之。

黃柳霜也曾在家人的安排下與華人相親，但中國人也看不上她，在當時的傳統(tǒng)華人觀念里，演員是“下九流”，黃柳霜被華人嫌棄，被白人輕視。

華人看不上她，因為她是“下九流”；白人憚于種族偏見，可以同她戀愛，但決不肯與她結婚。

四、心碎的晚年，酗酒、孤獨與離世

感情的屢屢受挫和事業(yè)上的種族壁壘，讓黃柳霜逐漸陷入了酒精的泥潭。

她用酒精來麻痹自己，最終染上了酗酒的惡習。

晚年的黃柳霜過得并不如意。

1942年宋美齡到美，在好萊塢發(fā)表演講，邀請了眾多好萊塢明星助陣，卻唯獨鄙視排斥黃柳霜。

那一刻，這位曾經名震國際的華裔影星被自己的族人拒之門外。

外人不理解她，家人也不善待她。

成名后，她用自己的片酬，養(yǎng)活著一家人。

還拿出拍戲酬勞，資助其他7位兄弟姐妹上大學，接受精英教育。

可她的姐姐卻當眾表示：“我的家庭以黃柳霜為恥?！?/p>

1960年，黃柳霜受邀參演《花鼓歌》《蘇絲黃的世界》等影片，本可在影片中出演母親一角。

但因為長期的孤獨和酒精摧殘，健康狀況已嚴重惡化。

1961年2月2日，黃柳霜因突發(fā)心臟病在圣莫尼卡去世，年僅56歲。

臨終時，她遺愿與母親合葬。

按照她的囑托，墓碑上沒有留下任何文字。

這位風華絕代的好萊塢先驅，在沉默中完成了自己的告別。

五、遲來的榮光

黃柳霜去世后數(shù)十年，終于迎來了遲來的認可。

2004年，紐約現(xiàn)代美術館在她99歲冥誕之際舉辦回顧影展。

2022年10月，美國聯(lián)邦鑄幣局正式將黃柳霜印制在25美分硬幣上，她成為首位登上美國貨幣的亞裔、華裔美國人。

鑄幣局稱：“她是一位勇敢的倡導者，為亞裔美國演員爭取了更多的代表性和更多多維度的角色。

這個硬幣的設計是為了反映黃柳霜所取得成就的廣度和深度，她在一生中克服了許多挑戰(zhàn)和障礙?！?/p>

2023年5月，美泰玩具公司推出“黃柳霜芭比娃娃”，是芭比“勵志女性”系列中首位亞裔美國人角色。

后來谷歌將她的卡通形象放在首頁。

她比李小龍更早，比成龍更有名，比劉玉玲更具代表性。

她的一生，是戰(zhàn)勝種族偏見的一生，也是一個女性在東西方夾縫中孤身奮斗的一生。

然而，即便舞臺上掌聲如雷，她的內心卻始終住著一個渴望愛與被愛、渴望家庭與歸宿的孤獨靈魂。

她留給這個世界的，是一個風華絕代的背影，以及一句令人心碎的話：“我不只是銀幕上的角色，我是一個真實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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