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里，皇帝剛剛為一位老臣痛哭過一場，轉(zhuǎn)過身，他問老臣的遺孀:還想你丈夫嗎？婦人點了點頭。下一秒，皇帝抽出刀，一刀就把她送去和亡夫＂團聚＂了。

這個皇帝叫高洋，北齊的開國之君。他建立的政權(quán)，被后世史家狠狠扣了頂帽子叫＂禽獸王朝＂。他自己呢，三十四歲那年內(nèi)臟爛掉，死在酒壇子邊上。在位十年，前五年是＂英雄天子＂，后五年是連親媽都敢揍的活閻王，這種一百八十度的反轉(zhuǎn)，放眼整部二十四史也找不出幾個。

光是殺崔暹的妻子這一樁都顯得離譜。崔暹是河北名門出身，從高歡、高澄到高洋，高家三代人都對他言聽計從，算得上元老。死后高洋親自登門吊唁，在靈前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誰看了不說一句＂君臣情深＂。結(jié)果一句問話，一條人命，在場的人魂都嚇飛了。

類似的事情在高洋后半生幾乎成了日常操作。《北齊書》里有八個字形容他喝酒:＂動輒沉醉，數(shù)月不朝＂。這不是貪杯，這是拿酒灌自己。

更要命的是，他喝多了不睡覺，要拉人來宰。朝廷里管刑獄的官員后來摸出門道，提前在大牢里備著一批死囚，專門留著供皇帝＂發(fā)揮＂。剝皮、剖腹、肢解，什么招都使過。這些詞單拿出來看，都不像活人能干出來的事。

可你要問高洋是不是天生這副德性？還真不是。

高家這個家族，擱北朝那個看臉的年代，基本是天選之家。父親高歡是東魏的實際掌權(quán)者，幾個兒子個個一表人才，連母親婁昭君年輕時也是遠近聞名的美人。

偏偏到了高洋這兒，基因像是出了岔子。皮膚黝黑，身板粗壯，五官也談不上端正。家里的兄弟取笑他不算，親媽見了都搖頭，私底下嫌棄這個二兒子上不了臺面。

高洋從小就明白自己的處境，索性裝憨。家里人都覺得他木訥，他也樂得別人這么看。但有一回，高歡拿一團亂麻給幾個兒子，看誰能解開。其他人都老老實實在那兒挑線頭，只有高洋，抽出佩刀一刀劈下去，扔下四個字:＂亂者須斬＂。高歡這才回過味來——這老二，不簡單。

真正讓高洋人生開掛的，是公元549年那場廚房驚變。

那年，他大哥高澄正準備逼東魏的孝靜帝退位，自己上位稱帝。萬事俱備，就差臨門一腳。結(jié)果家里一個叫蘭京的廚子，因為常被高澄虐待，憋著一口氣，趁著進膳的工夫，帶幾個人沖進去把高澄一刀捅死了。

消息傳出來，整個高家差點炸鍋。哥哥死在篡位前夜，這要是處理不好，東魏的皇帝隨時能反撲，高家?guī)资甑募业拙鸵轀?/strong>

這種節(jié)骨眼上，所有人都沒想到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的高洋，反倒成了最鎮(zhèn)定的那個。他一邊封鎖消息對外宣稱大哥只是受了傷，一邊迅速把高澄留下的班底全數(shù)接過來，該殺的殺該安撫的安撫，三五天內(nèi)就穩(wěn)住了局面。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550年，他干脆不演了，直接把東魏最后一任皇帝拉下馬，自己改朝換代，定國號為齊，年號天保，史書上叫北齊。這一年高洋二十四歲。

剛登基那幾年，高洋的表現(xiàn)說＂驚艷＂都不夸張。他親自帶兵北上，把柔然、契丹、突厥這些北方部落挨個收拾了一遍，打到對方見了北齊的旗子就跑。游牧民族給他起了個綽號叫＂英雄天子＂，這名號是用刀砍出來的，不摻水分。

內(nèi)政上他也沒歇著。最有分量的一件事，是組織修訂了一部《北齊律》。別小看這部法律，它后來直接被隋朝、唐朝拿去當(dāng)藍本，在中國古代法制史上是繞不開的一環(huán)。

那時候要是有人告訴旁人，這位明君過幾年會變成宰殺宮女的瘋子，估計沒人信?？蓵r間一到天保六年，公元555年前后，事情就開始變味了。

轉(zhuǎn)折點其實早在前一年就埋下了。天保五年，高洋御駕親征南梁，本來想趁著南方亂局撈一票大的，結(jié)果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這場敗仗對他打擊非常大。北齊建國之前，高家就靠晉陽那批軍功勛貴打天下，這批人手握重兵，勢力盤根錯節(jié)。高洋一直想借著對外征伐建立自己的威望，把軍權(quán)慢慢收回來。南征一敗，這條路基本算是斷了。

威望崩了，軍權(quán)拿不回來，皇帝當(dāng)?shù)帽锴?。高洋的精神狀態(tài)從這時候開始急轉(zhuǎn)直下。

他不光自己喝，還要找人陪殺。除了那些拉來＂過刀＂的死囚，北齊宗室也成了重災(zāi)區(qū)。開國元勛清河王高岳，論輩分是他叔叔，被一杯毒酒送走了。他那幾個能干的庶出兄弟，挨個被找借口處理掉。

但說他完全在裝瘋，又解釋不通對親媽那一出。

婁昭君是高家的老太君，輩分極高，見過的世面比高洋多得多?？粗鴥鹤右惶焯鞝€醉如泥不像樣子，婁昭君沒少念叨。

某次老太太又嘮叨上了，高洋酒勁翻涌，當(dāng)場頂回去，揚言要把母親賣給胡人當(dāng)老婆。這話從皇帝嘴里說出來，放哪個朝代都是要被釘死在恥辱柱上的。婁昭君當(dāng)時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事后高洋酒醒了，后悔得不行，跑去給母親賠不是。婁昭君不搭理他。這小子情急之下，直接把老太太坐的床給整個掀翻，五十多歲的婁昭君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沒緩過氣來，差點真就被兒子摔死。

親媽都下得去手，這哪還是單純的＂裝＂能解釋的。

比較合理的推測是:他一開始確實在演，借著醉酒的名頭清理礙事的人；但常年酗酒對腦子是真的有損傷，加上心理壓力始終下不來，裝著裝著，假的也變成真的了。一個長期處在高壓狀態(tài)的人，精神崩盤從來不是一天的事。

公元559年十月，高洋終于撐不住了。史書記載他臨死前已經(jīng)粒米不進，只能靠酒水續(xù)命，最后內(nèi)臟全面衰竭。掐指一算，剛過完三十四歲生日沒多久。

他這一走，北齊立刻陷入皇位的輪流轉(zhuǎn)游戲。兒子高殷繼位沒幾個月就被叔叔廢了，接下來高家?guī)讉€兄弟、侄子輪著坐龍椅，一個比一個荒唐。亂倫的、濫殺的、裝瘋的、裝糊涂的，什么樣的都有，＂禽獸王朝＂這頂帽子也就是這么一代代戴瓷實的。

公元577年，也就是高洋死后第十八年，北周大軍南下，北齊被一口吞掉，前后撐了二十八年，在中國大一統(tǒng)的進程里，只是個短暫的過場。

高洋這十年皇帝生涯，前半截能打能治國，后半截瘋到連親媽都收拾。他不是沒本事，也不是天生就壞，但這兩面擰巴在一個人身上，最后把自己也把這個王朝一起拖進了泥里。三十四歲這個歲數(shù)，擱今天還是壯年，他卻已經(jīng)把一輩子的好牌爛牌全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