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譯文

河中府河?xùn)|縣的永樂鎮(zhèn)，在唐代就是永樂縣。熙寧初年被降為鎮(zhèn)。這里面對黃河，背靠雷首山與中條山，地勢深邃。安史之亂的時候，很多人都到這里避難。鎮(zhèn)子中有一個姚孝子莊，姚孝子的名字叫姚棲筠。

唐代貞元年間，他家被征召戍邊。姚棲筠的父親對兄長說：“哥哥還沒有子嗣，我已經(jīng)有兒子了，讓我代替哥哥去戍邊吧?！焙髞硪薜母赣H戰(zhàn)死了。

那年，姚棲筠才三歲。他的母親改嫁，由伯母撫養(yǎng)長大。伯母趨勢以后，姚棲筠安葬了他，又給父親舉行了葬禮。他就在墳?zāi)古赃叴盍藗€草房子，終其一生哀思緬懷不減。

縣令蘇轍用自己的俸祿為蘇轍購買田地，修整墳?zāi)共⒖瘫碚谩：訓(xùn)|府尹渾瑊將此事上報朝廷，皇帝下詔從優(yōu)賞賜，在其鄉(xiāng)里賜予旌表，將鄉(xiāng)名改稱孝悌社，里名改稱節(jié)義里，又名欽愛。姚棲筠生姚岳，姚岳生姚君儒，姚君儒生姚師正。從姚岳到姚師正，世代都在父祖墓旁筑廬守墓。到本朝慶歷年間，再次獲得旌表。元祐年間，縣令王辟之將事跡整理具狀呈報朝廷，請求下詔史官記載此事。唐朝開始，這里的就一直推崇孝義風(fēng)氣。

政和甲午年，我經(jīng)過他家，家中老少排列次序登堂相見，侍立應(yīng)答進(jìn)退有禮，為我講述家世傳承十分詳盡。從姚棲筠往下，全家同居共財已有二十多代了。我為此徘徊嘆息良久才離去。

村里的居民對我說：姚氏家族世代推舉輩分高、公平持正的人主持家務(wù)，子弟各有分工職事，專門由一人守護(hù)墳?zāi)?，近來也有子弟剃度為僧，仍舊住在墓側(cè)的小廬中。

每日早晚全家在堂上一起吃飯，男子婦女各自分班列坐，小孩坐在地上，大家一起從大木槽中取食。吃完飯就鎖上廚房門，沒有分家另起鍋灶的。男女衣服各放在一架，不區(qū)分你的我的。有一個新娶媳婦的子弟，私下買了食物送給妻子，妻子不接受，將食物交給了長輩，并請求對自己丈夫施以杖責(zé)。望其祖墓，林木茂密蔚然，灑掃種植十分精心。有十頃田地，僅夠供給全家衣食。賦稅從不需要差吏催逼，也從未有過訴訟到縣衙。至今三百多年了，遵守家法沒有二話。歷經(jīng)唐末五代戰(zhàn)亂，全家守著祖墳未曾離去。

熙寧年間，陜西一帶歉收，全族一百口人一起往唐州、鄧州一帶就食求生，等返回鄉(xiāng)里時，沒損失一個人。

政和年間，官府向百姓強(qiáng)制征購糧食，稱為“均糴”，姚家財力不足以供應(yīng)，全家日夜哭泣，想要逃亡。我聽說后很痛心，告知縣官說：“孝義門庭，怎忍心讓他們?nèi)幚U這些糧食？”于是縣官具狀申報州府和監(jiān)司，得以免除了這項征購。

唉，永樂后來淪陷于金虜，姚氏從此成為敵占區(qū)之民，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是存是亡?。∫虼嗽攤涞赜浵逻@些舊事。

02

原文

河中府河?xùn)|縣永樂鎮(zhèn)，唐永樂縣也，本朝熙寧初，廢為鎮(zhèn)。面大河，背雷首、中條山，形勢雄深。

安吏之亂，土人多避地于此。有姚孝子莊，孝子名棲筠，唐貞元中為農(nóng)，當(dāng)戍邊，棲筠之父語其兄曰：“兄嗣未立，弟已有子，請代兄行?！彼鞈?zhàn)歿。

時棲筠方三歲，其后母再嫁，鞠于伯母。伯母死，棲筠葬之，又招魂葬其父，廬于墓側(cè)，終身哀慕不衰?？h令蘇轍以俸錢買地開阡陌，刻石表之。河?xùn)|尹渾瑊上其事，詔加優(yōu)賜，旌表其閭，名其鄉(xiāng)曰孝悌社，曰節(jié)義里，曰欽愛。棲筠生岳，岳生君儒，君儒中師正。岳至師正仍世廬墓。至本朝慶歷中，再加旌表。元祐中，縣令王辟之以狀列于朝，乞詔史官書之。蓋自唐以來，孝義之風(fēng)不少變。

政和甲午，余過其家，長少列拜庭下，以次升堂，侍立應(yīng)對有禮，道其家世次第甚詳。蓋自棲筠而下，義居二十余世矣。余為之低回嘆息而去。其村人為余言：姚氏世推尊長公平者主家，子弟各任以事，專以一人守墳?zāi)梗葹樯?，亦廬墓側(cè)。早晚于堂上聚食，男子婦人各行列以坐，小兒席地，共食于木槽。飯罷，即鎖廚門，無異爨者。男女衣服各一架，不分彼此。有子弟新娶，私市食以遺其妻，妻不受，納于尊長，請杖之。望其墓，林木蔚然，灑掃種藝甚謹(jǐn)。有田十頃，僅給衣食。稅賦不待催驅(qū)，未嘗以訟至縣庭。今三百余年，守其家法無異辭者。經(jīng)唐末五代之亂，全家守墳不去。

熙寧間，陜右歲歉，舉族百口同往唐、鄧間就食，比其返，不失一人。政和中，取粟麥于民，謂之均糴，姚氏力不給，舉家日夜號泣，欲亡去。余聞之惻然，諭縣官曰：“孝義之門，忍使?fàn)幋耍俊惫醋鳡钌旮?、申監(jiān)司，得免焉。

嗚呼，永樂陷虜，姚氏為虜民，不知其存亡矣！因具書之。

03

沒什么好補(bǔ)的。

04

這個故事講的事姚氏一族的前世今生。就是說從姚棲筠開始，也就是從唐朝開始，一直到徽宗時期，姚氏一族都未曾分家。

可以說，姚氏家族的壽命比北宋朝廷的壽命都長。

姚氏家族不僅僅壽命足夠長，而且每代族長都還能保持初心，沒有腐化墮落。這點更加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