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到1948年，徐州那個“剿總”頭把交椅到底誰來坐，還沒個定論。

這可是當(dāng)時國民黨手心里最燙的山芋，關(guān)系到幾十萬弟兄的性命，更左右著整個局勢。

老蔣對著桌上的名單瞅了又瞅，思量再三，最后還是指了那個人的名。

此人名字叫蔣鼎文。

數(shù)數(shù)老資格，那是堂堂二級上將，名頭響亮得很，位列傳說的“五虎將”，大伙兒私下里都管他叫“飛將軍”。

瞅著最高統(tǒng)帥親自點將，蔣鼎文那張臉木得像塊石頭，嘴里蹦出來的話更是噎死人：“委員長，這鳥官誰愛當(dāng)誰當(dāng)，我這身子骨早就不頂用了?！?/p>

蔣公愣在那兒半天沒吭聲，最后實在沒轍，只好把這差事給了劉峙。

等到了后半夜，官邸里的人都聽著了茶碗碎了一地的清脆響動，那是老蔣在生悶氣。

這事兒打眼一看，透著一股子古怪。

帶兵的把戰(zhàn)死沙場看成是莫大榮耀，更別提手底下攥著幾十萬槍桿子這種美差。

換成旁人，即便前面是個火坑，為了報答提拔之恩也得硬著頭皮跳下去。

可蔣鼎文倒好，連個場面話都沒留，直接把路給堵死了。

到底為啥？

這老兄心里其實明鏡似的，他早就把國民黨這艘快沉的破船看透了。

這本利益賬，早在四年前的1944年，他就已經(jīng)盤算得一清二楚。

那年日寇過了黃河，仗打得驚天動地，湯恩伯在洛陽那邊正跟鬼子玩命血戰(zhàn)。

而蔣鼎文這個戰(zhàn)區(qū)總指揮在哪兒？

他竟然貓在嵩山的廟里躲清靜。

老大失了聯(lián)，底下的指揮體系跟著亂了套，鄭州、洛陽幾個城的四十萬守備力量跑得漫山遍野。

等到了事后查辦，蔣鼎文交了份總結(jié)，嘴上說得挺玄乎，大意是帶了一輩子兵，這回才發(fā)現(xiàn)“敗”字寫起來真嚇人。

老蔣看了火冒三丈，也不打算護著他了，讓他自己滾蛋回老家。

別的將領(lǐng)攤上這事兒早嚇尿了，蔣鼎文卻滿臉不在乎，爽快地應(yīng)承道：“剛好歇口氣?！?/p>

這可不是在破罐子破摔，是他真心想開了。

他是不想再折騰了。

說白了，他發(fā)現(xiàn)打仗這買賣，回報率已經(jīng)賠到了姥姥家。

倒回去看蔣鼎文的年輕時候，你就會瞅明白，他壓根兒沒什么狂熱的信仰，就是個地道的精明人。

1895年出生的他，家里窮得叮當(dāng)響，全靠族里親戚拉扯才讀完書。

十六歲那陣子他去鬧革命，混在敢死隊里扛槍。

就在那時候，他琢磨出個理兒：想發(fā)財，靠念書慢得很，還是打仗快。

他是把行軍打仗當(dāng)成了發(fā)家致富的梯子來踩。

1921年在廣州給孫中山當(dāng)差，他跟老蔣那時候平起平坐。

外人都覺得他倆是親戚，其實純屬扯淡，就是口音接近。

老蔣脾氣臭，總得罪人；他會做人，善于圓場。

孫先生吩咐的那些雜活兒他干得起勁，為的是多交朋友，順便撈點外快。

這套生存之道，等到抗戰(zhàn)那時候，被他玩得溜起。

他明面上是守潼關(guān)、盯邊區(qū)，當(dāng)?shù)匕傩蘸薏坏眠豢凇?/p>

可他在干啥？

他把心思全都擱在賺錢上了。

仗打得心不在焉，摟錢倒是分秒必爭。

他在關(guān)中大肆囤積軍火、棉布和藥材，反手就倒賣。

前線在流血，他的倉庫里全是白花花的銀元。

一個能在民族危機關(guān)頭還琢磨著走私的投機分子，指望他1948年去徐州給黨國流盡最后一滴血？

別開玩笑了。

所以等到1949年大勢已去，大伙兒都在搶機票逃命，蔣鼎文卻一點都不慌，早把財產(chǎn)騰挪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

臨走前他還回了趟浙江老家掃墓。

見到鄉(xiāng)里鄉(xiāng)親，他不僅不害怕，還大方地發(fā)銀圓，甚至說了句特現(xiàn)實的話：國民黨要垮了，跟著新主家，大家日子照樣過。

5月底他溜到了臺灣。

他帶了什么？

他沒像旁人那樣帶古玩字畫，也沒打算領(lǐng)著殘兵敗將。

他運到島上的是幾千噸鋼材和兩條大船。

那會兒世道亂，存金子只能保命，有生產(chǎn)資料才能生錢。

他一上島，立馬成了當(dāng)?shù)赜蓄^有臉的大財主。

他在島上的錢財配置，簡直能寫進教科書。

他的錢沒擱在一個口袋里。

老婆去美國搞種植園，弟弟去香港開公司，他自己在臺中干起鋼管生意，錢賺得嘩嘩響。

以前的同僚勸他回軍界弄個實權(quán)，他擺擺手說：離槍炮響遠一點，還是聽鈔票的聲音更順耳。

1950年老蔣位子坐穩(wěn)了，又想讓他當(dāng)總參謀長。

這可是重建軍隊的肥差，可蔣鼎文還是那句：干不了，沒那個本事。

老蔣沒招了，只好換了周至柔。

外頭嘆息“五虎”缺了一位，蔣鼎文背地里卻樂呵，覺得自己是躲過了一個大坑。

躲災(zāi)，成了他后半輩子的唯一心思。

1961年在士林官邸喝茶，老蔣盯著茶杯嘆了口氣說：蔣銘三這人，心眼兒里全是油水。

邊上的胡宗南一言不發(fā)。

這倆人，活法完全是南轅北轍。

胡宗南老了常去拜訪蔣鼎文，倆人就在桂花樹下下棋。

老胡總是愁眉苦臉地想家，嘆息回不去了。

等老胡走了，蔣鼎文還跟沒事人一樣，自己在那兒琢磨殘局。

老胡心里裝著功名，蔣鼎文眼里只有得失。

他當(dāng)年出國走了一圈，就記住了一個理兒：洋人發(fā)財靠算計，咱想發(fā)財?shù)糜心懥俊?/p>

他靠著膽子發(fā)了財，又憑著算計保住了命。

1973年冬，他的老病根犯了，住進醫(yī)院。

當(dāng)年打仗受過傷的肺，終于是撐不住了。

他以前也給這政權(quán)賣過命，但看了半輩子，他算是把官帽這東西看透了。

臨終前，他跟兒子交代：往后記得做生意，別去當(dāng)官，那頂帽子底下藏著刀子呢。

1974年初，這老頭閉了眼，結(jié)束了這輩子。

他的兒女們都聽他的話，不沾政治，在各行各業(yè)過得挺滋潤。

人家問起來，家里人就回一句：老爺子教過，只要錢還在動，人就別瞎出頭。

回過頭看，老蔣說他油水足是罵他貪，其實這道出了那個體制的悲哀。

當(dāng)一個核心將領(lǐng)早就看透了戲碼，把位子當(dāng)成割喉的刀，把帶兵當(dāng)成斂財?shù)墓ぞ?，這樣的一幫人，怎么可能打得贏？

一切的敗局，早在1948年那個碎掉的茶碗里，就已經(jīng)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