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風

一般認為，胡風的組詩《時間開始了》是在新中國開國前后“第一個歌頌了毛澤東”的詩?！稌r間開始了》第一樂章《歡樂頌》，全詩400余行，載于1949年11月20日《人民日報》副刊“人民文藝”，占了第7版的半版。

• 時間開始了——
  毛澤東
  他站到了主席臺底正中間
  他站在飄著四面紅旗的地球面底
  中國地形正前面
  他屹立著象一尊塑像……
• 掌聲和呼聲靜下來了
  這會場
  靜下來了
  好像是風浪停息了的海
  只有微波在動蕩而過
  只有微風在吹拂而過
  一剎那通到永遠——
  

據(jù)胡風自己回憶，《歡樂頌》發(fā)表后反響很大，“驚住了一切人”。不過，從全國范圍考察，比胡風更早“歌頌了毛澤東”的是聶紺弩。1949年2月，聶紺弩在香港就創(chuàng)作了一首題為《一九四九年在中國》的長詩。

胡風（前右）和周揚（后右）等

1980年，胡風(中)、蕭軍(左)、聶紺弩

從《人民日報》副刊來進行考察，早于胡風“歌頌了毛澤東”的也還有徐放和王亞平等。徐放的詩題為《新中國頌歌》，載1949年10月1日《人民日報》第7版。王亞平的詩題為《迎接———中華人民共和國》，載1949年10月2日《人民日報》副刊“星期文藝”。

不過，這些詩在當時都不如胡風的這首《時間開始了》影響大。所以，胡風的詩就成了第一首。盡管胡風是“歌頌毛澤東的第一個”，但后卻在主席時代幾次被批，甚至還因為他揪出來一個“胡風反革命集團”。

胡風為什么被批呢？原因要從解放前說起。1930年3月成立的“左聯(lián)”，一直存在宗派間的矛盾。周揚和胡風分屬兩個陣營，胡風和魯迅一個陣營。1952年4月，胡風向周揚提出要召開一個“胡風文藝思想座談會”，以攤開之前與周揚等人的所有矛盾。

在隨后的討論會上，胡風說：“經(jīng)過這一次，同志們坦白地說出了對我的意見，我感到愉快。但當然還要繼續(xù)檢查，作出結(jié)論，在工作中去認識并改正錯誤。請同志們相信我。”

1953年3月后，報刊上對“胡風文藝思想”的公開批判已經(jīng)停止。其后一年多，胡風遷至北京、擔任《人民文學(xué)》編委，并出席第二次文代會，享有比較高的政治待遇。然而，1954年3月12日，胡風突然撇開所有的工作，開始“查閱冤獄材料”，為撰寫控訴周揚等“非黨”乃至“反黨”的“三十萬言書”做準備。

胡風為什么在此時急不可耐地上書中央、使文藝思想的分歧政治化呢？這是受到當時中央高層斗爭的啟發(fā)。1954年2月，中央召開七屆四中全會、通過《關(guān)于增強黨的團結(jié)的決議》，不點名地批評了高崗、饒漱石的非黨（宗派）活動。

當時，高饒問題還高度保密，知情者僅限于黨內(nèi)高層人士，但胡風通過聶紺弩等人打聽到了內(nèi)幕。胡風認為，周揚等領(lǐng)導(dǎo)文藝的方式與高饒集團有許多相似之處，搞的都是“獨立王國"，都拒絕批評和自我批評。

于是，他在上書中把周揚等的“宗派主義統(tǒng)治”上綱為高饒式的“非黨”路線，期望引起中央的高度警覺、從而端掉周揚派。從“有意識”到“有計劃”，從“非黨”到“反黨"，這是胡風在“三十萬言書”中、給周揚等文藝界領(lǐng)導(dǎo)作出的政治評論。

1933年，胡風和妻子梅志

胡風和妻子梅志

值得注意的是，胡風上書之前，報刊上對他的批評僅止于“反馬克思主義的文藝思想”和“反現(xiàn)實主義"，并未超出文藝思想論爭的范疇，而胡風的上書卻表現(xiàn)出了將思想斗爭政治化的明確意圖。

但是，胡風不知道的是，高饒的核心問題是“故意將他們的（具體是指劉少奇等中央主要負責人）個別的、局部的、暫時的、比較不重要的缺點或錯誤夸大為系統(tǒng)的、嚴重的缺點或錯誤”。而胡風在上書中，也犯了和高饒同樣的錯誤，將周揚等的宗派主義傾向歸納為“非黨”和“反黨”。

文學(xué)評論家王元化曾經(jīng)這么說：“胡風這個人我是不喜歡的，如果他當了文化部門的領(lǐng)導(dǎo)人，可能比周揚還厲害！”

1985年6月8日，胡風因病在北京逝世。此去經(jīng)年，愿老先生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