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xué)課堂,越來越像一場大型角色扮演�
有對著老舊 PPT 逐字念稿的朗讀�;有偏愛分享人生故事,課件淪為擺�(shè)的閱歷派;還有主打分組討�,講課全靠學(xué)生發(fā)揮的互動派……似乎只有解鎖這幾種風(fēng)格的老師,四年求�(xué)才算完整�
更有意思的�,站在臺上的老師�,不乏學(xué)�(shù)卷王,教室里的劃水和科研上的高產(chǎn),在他們身上達(dá)成了奇妙的和解�
為什么能在頂級期刊發(fā)論文,帶著學(xué)生拼競賽的老師,課堂評價判若兩�?讓�(xué)生們頻頻吐槽的“水課�,又是怎么變得越來越常見了�
上“水課�,比�(rèn)真聽講還�
在很多人的想象里,“水課”約等于合法摸魚。不用帶腦子,只要人到場,往教室后排一�,就能白嫖幾個學(xué)�,堪稱校園版帶薪休假�
但真正坐�(jìn)教室才發(fā)�(xiàn),要舒舒服服地度過�40分鐘,還真沒那么容易??v觀不同高校�(xué)生的吐槽,會�(fā)�(xiàn)“水課”的樣子,居然驚人地做到了全國統(tǒng)一�
其中最令大家深惡痛絕的,莫過于“翻�(zhuǎn)課堂”。試想一堂課,前30分鐘用來分組討論,剩�10分鐘各組派代表上臺念一段剛� AI 輸出的結(jié)�。最省事的老師坐在臺下,倒是重溫起了自己�(dāng)年的青蔥歲月�
�(dāng)然,讓人崩潰的遠(yuǎn)不止這一�(diǎn)。老師未必記得住學(xué)生的名字,但簽到方式一定與時俱�(jìn)——學(xué)�(xí)通掃�、手勢簽到、定位打�、隨�(jī)�(diǎn)�,一節(jié)課能換好幾種花樣�
還有老師自動解鎖“故事會主理人”身�,從留學(xué)軼事扯到育兒心得,課堂成了點(diǎn)綴,人生才是主線。但即便如此,為了珍貴的�(xué)分和平時成績,學(xué)生們也只能乖乖坐在教室�,配合這場心照不宣的演��
長期浸泡在“水課”里,大�(xué)生的心態(tài)也悄然來了�180度大�(zhuǎn)�。剛�(jìn)大學(xué)�,渴望學(xué)到點(diǎn)什么的滿懷期待已不�(fù)存在,如今選課的畫風(fēng),早成了“避�!哪個課事少分高?�
更讓人難受的,是“水課”的無聊乏味。老師在臺上扯些跟專業(yè)八竿子打不著的東�,底下學(xué)生坐立不安又無處可逃,人就那么干耗著,在課堂里度秒如年�
也有人學(xué)會了苦中作樂,把水課�(dāng)成難得的放松�(jī)�,反正最后及格就行,剩下的時間自由打�(fā),與其扮作滿分的聽眾,還不如上“B 站大�(xué)”多培養(yǎng)幾門興趣愛好�
但越來越多人后知后覺,被圈在課堂上熬時間固然讓人疲憊,但真正讓人�?dú)獯髠�?,是被無效教�(xué)反復(fù)榨干的精氣神�
“大�(xué)四年,我逃了很多�,但最想逃的,其�(shí)不是那些課本�,而是一種“我知道這沒有意義,但我必須坐在這里”的無力�?�?/p>
可奇怪的�,那些被�(xué)生私下吐槽的水課老師,翻開簡歷卻往往是另一番光�。他們或許是某個領(lǐng)域的�(xué)�(shù)大佬,手握國家級科研�(xiàng)�,能在學(xué)�(shù)會議上侃侃而談,論文發(fā)得風(fēng)生水��
同一個名�,在科研�(lǐng)域叱咤風(fēng)云,在講臺上卻像掉了�。人還是那個人,怎么換個場�,表�(xiàn)就天差地別了�
大學(xué)老師,其�(shí)更愛做科�
除了教學(xué)能力本身的差異,高校里“重科研輕教�(xué)”這根指揮�,或許更能回答這個問��
一�(xiàng)�(fā)表在《教師教育研究》上的研�,讓高校青年教師們對教學(xué)和科研的重要性做了一次排�,結(jié)果發(fā)�(xiàn),有近半�(shù)老師嘴上說自己更傾向教學(xué),可到分�(yōu)先級的時�,真愿意將主要精力砸�(jìn)去的,只剩下26.9% [1]�
另一邊,口口聲聲說更看重科研的“青椒”只�37.5%,可�(shí)際行動里,超一半的人都在科研上投入了更多時� [1]�
說白�,老師們未必不熱愛講臺,只是在時間和精力這場零和博弈�,科研的砝碼更重�
為什么教�(xué)和科研之間的天平,總是偏向后�?一個不難想到的原因是,科研�(chǎn)出更容易被明碼標(biāo)��
�(fā)了幾篇論文、拿到什么級別的�(xiàng)�、申請了多少�(jīng)�(fèi),都能清清楚楚寫�(jìn)考核�。反觀教學(xué),好不好往往只剩一句“學(xué)生評價不錯�,這種感受層面的東西很難被量化�
更何況,大學(xué)本身也在參與一場資源競��
在生源、師�、排名和社會聲譽(yù)的激烈爭奪中,科研論�、獲獎成果才更好幫高校提升身價。以影響力很大的 QS 世界大學(xué)排名為例,高�50% 的評分都來自科研�(fā)�(xiàn) [2]�
�(dāng)這套偏好自上而下傳導(dǎo),科研自然被賦予了遠(yuǎn)高于教學(xué)的權(quán)�。據(jù)《中國科�(xué)報》報�,有些學(xué)校一篇論文的績點(diǎn)可以抵得上幾十門�,一個項(xiàng)目的獎勵能超過數(shù)年的教學(xué)工作� [3]�
即使教育部近年來持續(xù)推�(jìn)“破五唯”改革,希望降低論文崇拜,但這套�(yùn)行多年的評價體系,也很難在短時間�(nèi)徹底扭轉(zhuǎn) [4][5]�
而且,發(fā)表在《復(fù)旦教育論壇》上的一�(xiàng)研究顯示,教師在教學(xué)上花的時間越�,年收入越低、健康水平越差、工作滿意度越低;而向科研傾斜,這些指標(biāo)都會往好的方向� [6]�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科研時間占比不斷攀升,教師的工作滿意度并沒有跟著一路走高,而是走出了一條先升后降的拋物� [6]�
這種科研倦怠在“雙一流”高校尤其明�,轉(zhuǎn)折點(diǎn)大概在科研占�40% 左右的時間時 [6]。過度傾斜科�,損害的不僅是教�(xué)�(zhì)�,最終也會反噬教師自己的職業(yè)體驗(yàn)�
畢竟,沒人愿意活成一臺只會寫論文的機(jī)器�
教學(xué)誠可�,但科研價更�
如果說高校評價體系決定了科研和教�(xué)誰更重要,那么職稱晉�,就是這套�(guī)則真正落地的地方�
有意思的�,老師們心里未必真的覺得科研比教學(xué)高貴�
一�(xiàng)覆蓋全國28所高校�2809名教師的�(diào)查發(fā)�(xiàn),絕大多�(shù)教師都認(rèn)�,教�(xué)和科研應(yīng)該是平起平坐�。在不少普通高校教師眼�,教�(xué)的權(quán)重甚至還略高于科� [7]�
可理想歸理想,真到了評職稱的時�,另一套邏輯開始接管現(xiàn)�(shí)�
同樣是這項(xiàng)�(diào)查顯�,幾乎所有類型高校的�(shí)際晉升體系里,科研權(quán)重都明顯高于教學(xué),而且�(xué)校層次越�,譬如�985”高�,存在這種傾向的情況就越明� [7]�
一位老師或許可以靠精彩的課堂收獲滿堂掌聲,但那只是錦上添�,不是雪中送炭,很難借此換來職稱�
更關(guān)鍵的�,職稱不僅關(guān)系到高校教師們的面子,更是收入的核心命門�
高校教師的收�,主要由基本工資和年終績效構(gòu)�,后者與職稱、科研成果深度綁� [9]。職稱往上走一�,收入往往就是另一番景��
根據(jù)�(fā)表在《北京師范大�(xué)�(xué)報》上的一�(xiàng)�(diào)�,正高職稱教師的年總工資,能�(dá)到初級教師的4倍還多。年終績效差距更為懸殊,正高級教師能拿到初級教師�13� [8]�
�(dāng)收入、晉升和職業(yè)前景都與科研成果緊密綁定時,老師們自然會把更多時間投入回報更明確的地方。尤其對青年教師而言,這種壓力幾乎從入職第一天就開始倒計��
如今,越來越多高校實(shí)行“非升即走”制�,“青椒”們必須在3-6年的考核期內(nèi)攢夠科研成果,完成職稱晉�,否則就只能�(zhuǎn)崗或走人。課講得再精彩,都比不上一篇論文來得實(shí)��
來自《高教探紀上的調(diào)研也�(fā)�(xiàn),青年教師最焦慮的事情,幾乎都跟科研有關(guān)。學(xué)�(shù)�(fā)表高居焦慮榜首位,而本該是教師立身之本的課程教�(xué),焦慮值只排在第五� [9]�
老師們在科研賽道上卷生卷死,課堂就成了最先被犧牲掉的地方。學(xué)生們課上聽不到幾句�(shí)在內(nèi)�,抱怨“水課”越來越多,但為了分?jǐn)?shù)和畢�(yè)�,也只能坐在教室里熬��
只是等到找工作時,才�(fā)�(xiàn)簡歷上能寫的只有課程名稱。那些真正能用上的技�,其�(shí)沒幾樣是課堂里老師教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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