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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爺逼我賣老宅買學(xué)區(qū)房,飯局上外孫指我說七字,氣得掀桌連夜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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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陳杰坐我位上,腿翹得老高,手機貼在耳朵上說話。

他壓著聲,但我經(jīng)過時聽得真真的:“……對,就是她住那塊,補償方案下周一出來,咱得趕在那之前把字簽了?!?/p>

他看見我,手機啪地掛了,咧嘴笑:“媽,菜好了?我來端?!?/p>

我把菜擱桌上,手沒松。他伸手來接,我猛地一縮,菜湯濺到他袖口上。

他臉色變了,又硬生生擠出笑。

小萍從廚房跑出來,一把搶過菜:“媽你干嘛呀!

我看著她那張臉,跟三十多年前我抱著她從醫(yī)院回家時,一模一樣。

可我怎么覺得,我不認識她了。



01

那天是個周六,太陽挺大的。

一大早陳杰就打來電話,說中午過來吃飯,讓我多買點菜。

我掛了電話,心里頭琢磨這人又要干啥。上回他來,是三月前,也是說吃飯,吃著吃著就提到了房子。

那次我沒接話,他也沒再提,可我知道,他在等。

我去菜市場買了條草魚,又割了斤五花肉。賣菜的老劉頭問我:“今兒家里來客???”

我說女婿過來。

老劉頭笑笑沒說話。我知道他想啥,我們這片兒老鄰居,誰家那點事都門清。

回到家我開始拾掇。魚刮鱗去內(nèi)臟,肉切塊焯水,又泡了把干香菇。

忙活到十一點多,門口傳來停車的聲音。

我探頭一看,一輛白色小轎車停在院門口,陳杰從駕駛座下來,后頭跟著小萍和小豪。

小豪一下車就往院子里跑,嘴里喊著“外婆外婆”。

我心頭一暖,彎腰去接他。小豪撲到我懷里,我摸了摸他的頭:“長高了呀?!?/p>

小萍拎著兩箱牛奶走進來,笑著說:“媽,又麻煩你忙活了?!?/p>

陳杰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個水果籃子,嘴里說:“媽,今天咱一家人好好聚聚?!?/p>

一家人。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順溜。

我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進廚房繼續(xù)忙活。小萍跟進來幫忙擇菜,陳杰坐在客廳里逗小豪玩。

我一邊炒菜一邊跟小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她說小豪上幼兒園大班了,下半年就要上小學(xué)。說附近的小學(xué)教學(xué)質(zhì)量不行,想送他去重點小學(xué)。

我說:“那挺好的,孩子上學(xué)要緊?!?/p>

小萍頓了頓,說:“媽,重點小學(xué)得有學(xué)區(qū)房?!?/p>

我手里的鏟子停了停,又繼續(xù)翻菜:“嗯。”

“那片房子貴得很?!毙∑嫉穆曉絹碓叫。拔腋惤芩氵^了,首付還差四十萬?!?/p>

我沒接話。鍋里的油噼里啪啦響。

小萍也沒再往下說。

菜端上桌的時候,陳杰看了一眼,說:“媽手藝真好,聞著就香?!?/p>

我笑了笑,招呼他們坐下吃飯。

小豪坐我旁邊,我給他夾了塊排骨。他嚼著肉,嘴里含含糊糊地說:“外婆做的排骨最好吃了?!?/p>

我心里頭美滋滋的,又給他夾了一塊。

吃到一半,陳杰放下筷子,倒了杯酒。

“媽,我想跟你說個事?!?/p>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你說?!?/p>

陳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媽,我跟小萍商量過了,想給小豪買個學(xué)區(qū)房?!?/p>

我沒吭聲。

陳杰繼續(xù)說:“我看中了一套,就在實驗一小旁邊,五十平米,要八十二萬。我跟小萍手頭滿打滿算能湊四十萬,剩下的四十萬——”

他停住了,看著我。

我知道他下一句要說什么。

“媽,你手里不是有那套老宅嗎?”

我手里的筷子停頓了一下。

“那套房子,你現(xiàn)在也不住了,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賣了,錢給我跟小萍買學(xué)區(qū)房。等我們以后寬裕了,再給你買套小的?!?/p>

他說得很輕松,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小萍在旁邊小聲說:“媽,我跟你保證,等我們緩過來,一定給你買套好的?!?/p>

我看著小萍那張臉,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轉(zhuǎn)過頭看向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樹開花了,紅艷艷的,是當(dāng)年我跟她爸一起種下的。

那棵樹,跟小萍同歲。

她今年三十四了,那棵樹也三十四年了。

“那個房子,”我慢慢開口,“是你爸留給我的。我跟他住了三十年,他走了,我一個人住了四年。你們讓我賣——”

我說不下去了。

小萍抬起頭看著我,眼圈紅了。

陳杰在旁邊開口:“媽,我不是逼你。我就是覺得,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把房子賣了,幫了小豪,小豪以后有出息了,還能不孝敬你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看著我,特別真誠。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那眼睛有點陌生。

我說:“我再想想吧。

陳杰臉上的笑僵了僵,又很快恢復(fù):“行,媽你慢慢想。不著急?!?/p>

他嘴上說不著急,可那天中午,他一共提了四回。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的時候,看見陳杰從客廳的茶幾上拿起我的房產(chǎn)證,翻了兩頁。

我說:“你看那個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笑著說:“沒,我就看看。這房子值不少錢呢。”

他把房產(chǎn)證放回去,轉(zhuǎn)身去逗小豪了。

我擦著碗,心里頭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02

那頓飯之后,三天沒動靜。

我以為陳杰放棄了,心里頭松了口氣。

可第四天晚上,小萍一個人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我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她也不說話,直接坐到我旁邊,低著頭。

“怎么了?”我關(guān)掉電視。

她沒回答,把臉埋在手心里。

“小萍,到底怎么了?”

她抬起頭,我看見她臉上掛著淚。

媽,我過得苦。

就這一句話,我的心里頭跟刀割一樣。

“陳杰他罵你了?”

她搖頭:“沒有?!?/p>

“那怎么了?”

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你?!?/p>

我說:“你有什么對不起我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紅的:“媽,我就想要一套學(xué)區(qū)房。小豪下半年就要報名了,再不買就來不及了。實驗一小旁邊那個房子,昨天被人買走了。陳杰急得睡不著覺,我也急。

我說:“那個房子是你們的事,你們自己想辦法。”

“可是我們沒辦法。”小萍抹著眼淚,“你幫幫我們行不行?我都答應(yīng)陳杰了,說你會幫我們的。”

我愣住了:“你答應(yīng)他了?”

小萍點點頭:“我跟他打了包票,說我媽肯定會幫我們的。你要是不幫,我在他面前怎么抬得起頭?”

我看著小萍,她眼里的淚不停往下掉??伤炖镎f的,不是“媽你幫幫我”,而是“你不幫我,我就沒臉在老公面前做人”。

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小萍,”我說,“那個房子是你爸留給我的,是他一輩子的積蓄。他要是在天有靈,看見你們逼著我賣房子,他會不會心寒?”

小萍低著頭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媽,那你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媽,你別怪我。我也是沒辦法。

門關(guān)上了。我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里翻來覆去就是小萍那張臉,還有她說的那句“我在他面前怎么抬得起頭”。

她是我一手帶大的閨女。

她爸走的時候她才三十歲,哭得死去活來,是我陪著她熬過來的。

她嫁給陳杰的時候,我跟她爸都不太同意,覺得這人不太踏實。

可她說她喜歡,我們也就沒攔著。

她結(jié)婚那年,我給了她十萬塊錢做陪嫁。

她爸走了那年,我又給了她五萬塊,說是給孩子攢的學(xué)費。

我把自己能給的全給了。

可現(xiàn)在,她為了在女婿面前抬起頭,要我把最后一套房子也掏出來。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菜市場買菜?;貋淼穆飞吓鲆娎蠌垼跇窍鲁闊?。

老張是我以前在廠里的老同事,住隔壁單元。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了。

“玉彤,買菜啊?”老張打招呼。

我說是。

他笑了笑:“你家女婿又來了?”

我說:“你怎么知道?”

老張吸了口煙:“昨晚上我在樓下乘涼,看見你閨女哭著走了?!?/p>

我沒說話。

老張又說:“你閨女哭成那樣,你還忍心不給?”

我看著他,想說點什么,又覺得說不出口。

“老張,”我說,“那房子是我老伴留給我的?!?/p>

老張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可他又補了一句:“玉彤,我聽說你們這一片,好像要規(guī)劃了?!?/p>

“規(guī)劃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聽人說的,說要做什么項目。你要是手里有房子,別急著賣?!?/p>

我說:“我不賣。”

可心里頭,卻有點發(fā)虛。

小萍哭完的第三天,陳杰又來了。

這回不是吃飯,是專門上門。

他帶了兩瓶好酒,還提了一個大西瓜,進門笑呵呵的。

媽,今天廠里沒事,我來陪您喝兩盅。

我擺了桌子,炒了兩個下酒菜。他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我,一杯自己端著。

“媽,那天的事,是我不對?!标惤芘e起酒杯,“我說話太沖了,你別往心里去?!?/p>

我說:“沒事?!?/p>

他又說:“我也不是逼你,就是為孩子著急。小豪下半年就報名了,再不買真來不及?!?/p>

我說:“我知道?!?/p>

陳杰一口悶了整杯酒:“我跟小萍想過別的辦法,但實在是想不出來了。兩邊父母,就只有你手里有套房子。我爸媽那邊,他們自己還欠著債,幫不上忙?!?/p>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媽,你有什么條件你就說。房子賣了,錢到手,我分你一半都行。或者你留著錢,以后租房住也行。”

我說:“我不租房。我只想住自己的房子?!?/p>

陳杰愣了愣,笑著說:“也是,租房子不自在?!?/p>

接下來他不再提房子的事,開始說別的。

說小豪在幼兒園表現(xiàn)有多好,說那孩子聰明,學(xué)什么都會。

說實驗一小是全省最好的小學(xué),進了那個學(xué)校,就等于半只腳踏進了大學(xué)門。

“媽,”他說,“你要是幫了小豪這一把,這孩子以后有出息了,第一個孝敬的就是你?!?/p>

我端著酒杯,沒喝。

我看著陳杰那張臉,他在笑,笑得很真誠,笑得叫人不忍心拒絕。

可我心里頭,總有那么一根刺。

我也不知道那根刺是從什么時候扎進去的。

大概是那天晚上,小萍哭著說“我在他面前抬不起頭”的時候。

大概是他翻我房產(chǎn)證的時候。

又大概,是更早之前。

酒喝到一半,陳杰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幾句,臉色突然變了。

“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么。陳杰皺著眉頭聽了一會兒,說:“行,我知道了?!?/p>

他掛了電話,表情不太對勁。

“怎么了?”我問。

“沒事。”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客戶打電話催單,煩得很?!?/p>

他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可我發(fā)現(xiàn),他后面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看。

后來他又喝了兩杯,臉都紅了。他站起來說時候不早了,該走了。

送他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頭說了句:“媽,那天的事,你好好考慮考慮。咱是一家人,我不會害你。

他說得很真誠。

我看著他的車開遠,轉(zhuǎn)身進了屋。

關(guān)上門,我靠在門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03

那之后的半個月,陳杰沒再提房子的事。

我本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可有一天下午,我在門口擇菜,小萍突然來了。

她手里拎著一袋水果,臉上掛著笑。

我有點意外:“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你啊?!彼紫聛?,幫我一起擇菜。

我看她情緒不錯,心里也松快了些。

“媽,”擇了一會兒,她開口了,“陳杰說,要不咱一家人去外面吃頓飯,好好聚聚?!?/p>

我說:“吃什么飯,我在家做就行了?!?/p>

“不用你做,陳杰說地方他訂。就在咱家旁邊那個湘菜館,挺近的。”

我說:“那行吧,什么時候?”

“后天晚上?!?/p>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到了飯館,才發(fā)現(xiàn)陳杰不只叫了我一個人。包間里坐著七八個人,有我娘家的堂哥、堂嫂,還有陳杰的幾個親戚。

我愣了一下。

陳杰迎上來笑呵呵地說:“媽你來了,快坐。

我被安排坐在主位上。一桌子人,說說笑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頭隱隱覺得不對勁。

果然,菜還沒上齊,陳杰就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個事想跟大家一起商量?!彼e起酒杯,朝我示意了一下,“媽,我想再跟您提提那個學(xué)區(qū)房的事?!?/p>

滿桌子的人,都看向我。

我的手下意識握緊了杯子。

“我現(xiàn)在是真沒辦法了?!标惤艿恼Z速變快了,“實驗一小旁邊的房子,半年前還是七十萬,現(xiàn)在已經(jīng)漲到八十五萬了。照這個漲法,再過半年,我連首付都付不起。”

“大姑,”我堂哥開口了,“陳杰也是為孩子好,您看您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幫幫他們。”

我說:“那房子是我老伴留給我的?!?/p>

我們知道。”堂哥說,“可現(xiàn)在不是特殊情況嗎?孩子上學(xué)要緊。等以后有錢了,再給您買套新的。

陳杰在旁邊點頭:“媽,你放心,到時候我一定給您買套比現(xiàn)在更好的?!?/p>

我攥著杯子沒說話。

旁邊的親戚你一言我一語地勸我。

有人說,現(xiàn)在的孩子上學(xué)不容易,能幫就幫一把。

有人說,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還有人說,你看人家女婿多孝順,你幫了他,他以后還能虧待你嗎?

我聽著這些話,腦子里嗡嗡響。

小豪不知道什么時候蹭到我身邊,小手拉著我的衣角:“外婆,你就幫幫爸爸吧。我想上好學(xué)校。

我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又大又亮,跟小萍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心里頭那根弦,繃得緊緊的,快要斷了。

“我再想想吧。”我說。

陳杰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又恢復(fù)了:“行,媽你慢慢想。不著急?!?/p>

他嘴上說不著急,可那天晚上,他當(dāng)著所有親戚的面,把話又說了一遍。

這回說得更直白:“媽,你手里的房子,賣了吧。錢分三份,一份給小豪上學(xué),一份給小萍跟我生活,一份給您養(yǎng)老。咱們一家人,齊心把日子過好?!?/p>

他說完這句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滿桌子的人。

所有人都在等我點頭。

我坐在那兒,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躺在床上,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飯桌上那些人說的話。

“幫幫孩子吧?!?/p>

“以后有錢了給你買新的?!?/p>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p>

我盯著天花板,睜著眼睛躺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給小萍打了電話。

“那個房子,我同意賣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小萍的聲充滿了驚喜:“真的嗎媽?”

我說:“對。但我有條件,錢不能全部給你們。賣房子的錢,我要留一半自己養(yǎng)老?!?/p>

小萍說:“行行行,沒問題。我跟陳杰說?!?/p>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墻上老伴的照片,心里頭空落落的。

下午,小萍又打來電話。

“媽,陳杰說,后天晚上來你家吃飯,咱一起把合同簽了?!?/p>

我說:“行?!?/p>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東西。衣柜里的衣服、抽屜里的老照片、床頭柜上老伴的茶杯……

我看著那杯茶,四年了,我一直放在那兒,沒舍得扔掉。

現(xiàn)在要搬家了,這些老物件,都要打包。

我抱著老伴的茶杯,坐在床邊,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我這輩子最虧欠的,就是這個人。

他走得早,留下我一個人。我撐著這個家,撐著女兒。

可到頭來,連他留給我的最后一套房子,我也守不住。

04

第二天上午,我在樓下碰見了老張。

他正在遛狗,看見我,打了聲招呼:“玉彤,買菜???”

我說不買了,在家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做什么?”

我把賣房子的事告訴了老張。老張聽了,吧嗒吧嗒抽著煙,半天沒說話。

“玉彤,”他開口了,“你真想好了?”

我說:“想好了?!?/p>

“那房子是你老伴留給你的,你就這么賣了?”

“為了小豪上學(xué),沒辦法。”

老張又吸了兩口煙。

他把煙頭摁滅在鞋底上,站起來看著我。

“玉彤,有些話,我說了你別不愛聽?!?/p>

“你家這個女婿,我看不簡單?!?/p>

老張說這話的時候,壓低了聲音。

“上回我就想跟你說。那天你家女婿來,你們在屋里說話,我在樓下抽了根煙。你那女婿走的時候,在院子里看了好幾圈,還拿手機拍了好幾張大門的照片。”

我心里頭一驚。

“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的,騙你干什么。”老張說,“他還往那棵石榴樹跟前站了好一會兒,拿手機拍了好幾張?!?/p>

我腦海里翻騰著老張說的話。

拍大門?拍石榴樹?為什么要拍這些?

“是不是你想多了?他可能就是覺得院子好看。”

“也許吧?!崩蠌堈f,“但我還是要勸你一句,你那房子,先別急著賣?!?/p>

我說:“合同都約好了。”

老張看著我,嘆了口氣:“玉彤,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他牽著狗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樓下,腦子里一團亂。

下午我在家里收拾東西,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老張說的那些話。

陳杰拍我家大門干什么?拍石榴樹干什么?

那棵石榴樹,是當(dāng)年我跟老伴一起種的。三十多年了,樹干比碗口還粗,每年秋天掛滿紅果子。

那棵樹,在我們家很特殊。老伴在世的時候,每年都給它修枝、施肥。

后來老伴走了,我也沒讓那棵樹荒著。每年春天照樣澆水,秋天照樣打果子。

我不忍心讓它枯死。

我把樹當(dāng)成老伴留給我的一點念想。

可現(xiàn)在,陳杰拍那棵樹的照片做什么?

我心里頭越來越不安。

可我轉(zhuǎn)念一想,也許是老張想多了。陳杰那人看著挺實在的,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別的打算。

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小萍打來的。

“媽,明天晚上我們?nèi)ツ慵页燥?,陳杰說他把合同打印好了,到時候直接簽字就行?!?/p>

對了媽,”小萍又說,“明天讓陳杰去接你吧,你就別自己跑了。

“不用,我自己過去。”

“你別倔了,讓他去接你?!?/p>

我說:“那行吧。

掛了電話,我去冰箱里翻出排骨,想著明天做頓好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腦海里翻來覆去就是一些畫面。

陳杰拍大門的照片。

陳杰拍石榴樹的照片。

老張說:“你家這個女婿,不簡單。”

我又想起那天在飯館里,陳杰當(dāng)著所有親戚的面說:“等以后有錢了,給你買套比現(xiàn)在更好的?!?/p>

可我心里頭就是覺得不踏實。

那種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暗處盯著我。

我說不上來是什么,但它就在那兒。

第二天下午,我開始準備飯菜。

排骨焯水,土豆去皮,還炒了幾個家常菜。

正忙活著,門鈴響了。

我擦了擦手去開門,看見陳杰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笑。

“媽,我來接你。小萍跟小豪已經(jīng)在飯館等著了?!?/p>

我說:“不是在家吃嗎?”

“不了,今天咱不在家吃。我訂了個包間,環(huán)境好,咱們一家人好好聊聊?!?/p>

我跟陳杰上了車。車子在街道上拐來拐去,最后停在了一棟看起來很熱鬧的飯館門口。

我下了車,看見門口掛著一塊紅色的招牌,上面寫著“金湖大酒樓”。

陳杰帶著我進了包間。推開門,我看見小萍和小豪已經(jīng)坐在里面了。

包間里擺了張大圓桌,不算太大,但挺氣派的。

小萍看見我,站起來笑了笑:“媽,你來了。”

小豪也喊了聲“外婆”。

我找了個位子坐下。陳杰在旁邊坐下來,倒了杯茶遞給我。

“媽,等一下我表哥也過來?!?/p>

我愣了一下:“你表哥?

“對,他就住在這附近。今天趕上聚餐,我就把他叫過來了?!?/p>

我心里頭別扭。這哪是什么一家人吃飯,明明又是鴻門宴。

可來都來了,我能說什么。

菜很快上來了。排骨、魚、蝦,好大一桌子。

陳杰倒上酒,端起酒杯:“媽,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一家人聚在一起,開開心心的?!?/p>

我端起茶杯,敷衍地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陳杰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我接個電話?!?/p>

他站起來,走到包間外面去了。門虛掩著,我隱約能聽見他在外面說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飯店里走廊安靜,我還是聽到了幾個詞。

“……規(guī)劃……方案……”

“下周一之前……簽了就行……”

我心里頭猛的一沉。



05

陳杰進了包間,臉上的表情恢復(fù)了正常。

“沒事沒事,推銷電話,煩人得很?!彼麛[擺手接著坐下來。

可我注意到他嘴角壓著一絲笑,是那種憋都憋不住的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媽,咱們繼續(xù)吃飯?!?/p>

我心里頭那個念想越來越強烈。

老張說的那幾句話,又在我耳邊響起。

“我聽說你們這一片,好像要規(guī)劃了?!?/p>

規(guī)劃?什么規(guī)劃?

陳杰接的電話,跟那規(guī)劃有關(guān)嗎?

我正想著,小豪從旁邊跑過來,手里拿著一塊蛋糕,往嘴里塞。

“外婆,你吃不吃?這個蛋糕好好吃?!?/p>

我笑了笑,說他吃吧。小豪又跑開了。

小萍在旁邊給我夾菜:“媽,你多吃點,這個魚挺嫩的?!?/p>

我應(yīng)了一聲,夾起魚肉往嘴里送,卻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飯吃到一半,陳杰的表哥來了。那人四十出頭,五大三粗的,看起來挺精明。

喲,這就是阿姨吧?”表哥一進門就朝我笑,“陳杰經(jīng)常提起您,說您對他特別好。

我客氣地笑了笑:“坐吧,吃菜。”

表哥坐下來,跟陳杰喝酒、聊天。他們聊了很多,從生意聊到孩子,從孩子聊到房子。

聊著聊著,話題就拐到了我那套房子上。

“你家的房子,我聽陳杰說,挺大的?”表哥問我。

我說:“不大,就是老式的那種兩居室。”

“老式的好啊,住了這么多年,有感情了。”表哥笑了,“而且那個地段不錯,以后升值空間大?!?/p>

陳杰在旁邊接了句話:“是,那房子是挺值錢的。前兩天我還特意去看了看,格局方正,采光也好?!?/p>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表哥一眼。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我看見了。

我心里頭那個不安,越來越重。

飯吃得差不多了,陳杰喝了不少酒,臉紅紅的。

他放下酒杯,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媽,咱們說正事吧?!?/p>

他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里面抽出一疊紙。

“媽,合同我打印好了。您看看,要是沒問題,就簽了吧?!?/p>

他把那疊紙遞到我面前。我伸手接過來,發(fā)現(xiàn)紙上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我翻了兩頁,看見上面寫著“房屋買賣合同”幾個大字。

我沒仔細看,把合同放在桌上。

“陳杰,”我說,“我再考慮考慮?!?/p>

陳杰愣了一下:“媽,咱不是說好了嗎?怎么又考慮考慮?”

小萍在旁邊也急了:“媽,你不是答應(yīng)我了嗎?”

我看著小萍,她的眼里都是焦急。

陳杰的臉色沉下來:“媽,您要是不想簽,您就直接說,別這樣吊著我。”

我說:“我沒有吊著你。我只是覺得,還想再想想?!?/p>

“還想再想想?”陳杰的聲抬高了,“您都想了多長時間了?小豪就要開學(xué)了,再拖下去就來不及了!”

包間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表哥在旁邊也沒說話,自顧自地吃著菜。

小萍眼眶紅了,但沒敢出聲。

陳杰深吸一口氣,把語氣放低了一些:“媽,我不是逼你。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你不幫我們,我們怎么辦?”

他繼續(xù)說:“你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為什么不幫我們一把?我就問您一句——您是覺得小豪不重要,對嗎?”

這句話,像是在我心里頭扎了一根針。

“不是不重要……”我開口。

“那您為什么不幫我們?”陳杰追問我,咄咄逼人。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小豪在旁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了玩耍,他站在包間門口,手里拿著一塊小蛋糕,歪著頭看著我們這大人。

我忽然意識到,這孩子不應(yīng)該聽到這些話。

可他偏偏就在這兒。

就在我想著怎么把話岔過去的時候,小豪開口了。

“外婆——”

他喊了我一聲,嘴里還含著蛋糕,含含糊糊的。

我以為他想要我抱,就朝他招招手:“過來,外婆抱抱。”

可小豪沒過來。

他站在原地,伸手指著我,奶聲奶氣地說:“外婆你快走吧?!?/p>

包間里,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的大人都愣住了。

“外婆你快走吧?!毙『烙终f了一遍,說完還咬了一口蛋糕。

“小豪!”陳杰厲聲喝斥,“你胡說什么!”

小豪被爸爸兇了一聲,嘴巴撇了一下,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連血都涌不上來。

小豪走過來,站在我跟前,仰著頭看著我。

他的蛋糕吃完了,嘴上還沾著奶油。

“外婆,”他又說了一遍,“你快走吧。你不走,我爸爸不高興?!?/p>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陳杰站起來,走過來,一把把小豪拉到一邊:“小孩子胡說八道!你別聽他瞎說!”

可小豪被拉疼了,哇的一聲哭起來。

“我沒胡說!”他邊哭邊喊,“是爸爸你自己說的!你說只要外婆把房子賣了,我們就買新家,那時候外婆就不用住我們家里了!”

陳杰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包間里的空氣,凝固了。

我看著小豪哭得滿臉眼淚,又看了看旁邊臉色發(fā)白的陳杰。

小萍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聲不吭。

“是媽媽你自己說的!”小豪又哭喊了一句。

我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小萍。

小萍的臉,也白了。

“媽……”她開口,“不是那樣的……”

我沒聽見她后面說的話。

我站起來,端起桌上那盤還沒動過的糖醋魚,猛地往地上一摔。

瓷盤碎了一地,湯汁濺到我褲腿上、濺到墻上、濺到陳杰的皮鞋上。

桌上其他幾個碗碟也跟著被掀翻在地,碗筷叮叮當(dāng)當(dāng)砸在包間的地磚上,炸得所有人往后一縮。

包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轉(zhuǎn)身走出了包間。

身后傳來小萍的哭喊:“媽——”

還有小豪被嚇著了的大哭聲。

我沒有回頭。

一口氣跑到街邊,我感覺身后是萬丈深淵,我不敢停。

腳上的拖鞋跑掉了,我光著一只腳,踩在柏油路上。腳底板磨破了皮,可我顧不上疼。

我只想跑。

跑得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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