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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個寡婦,在我高考那天,警察將她帶走了,最后被判了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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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日早晨,空氣里透著一場大雨將至的悶熱。廚房里傳來熱油下鍋的嗞啦聲,蔥花和雞蛋的香氣順著半掩的門縫鉆進我的臥室。我坐在床沿,反復檢查著透明文件袋里的準考證、身份證和幾支2B鉛筆。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十二年的寒窗苦讀,都將在這兩天里落筆定音。

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聲音不大,但很沉悶。

我聽見我媽關掉煤氣灶,趿拉著拖鞋去開門。鐵防盜門發(fā)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接著是短暫的沉默。我把準考證塞進書包,走出臥室,眼前的畫面卻讓我瞬間定在了原地。

門外站著三個穿便裝的男人,其中一個手里拿著一張紙,正低聲對我媽說著什么。我媽背對著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常年佝僂的肩膀此刻繃得僵直,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圍裙下,她的雙手正無意識地在圍裙邊緣死死絞著。

“媽,是誰?。俊蔽液傲艘宦?。

三個男人的目光越過我媽的肩膀,同時落在了我身上。領頭的中年男人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錯愕,他迅速把手里的那張紙疊起來揣進兜里,又看了一眼我手里提著的透明考試袋。

我媽猛地轉過身。她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全是大顆大顆的汗珠。她看著我,嘴角極其勉強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宇,沒……沒事。這幾位叔叔是居委會的,來找媽核對一下咱家廢品站的消防手續(xù)。”

領頭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我媽半邊身子,語氣溫和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對,你是今天高考吧?幾點的考場?趕緊去吧,別耽誤了。你媽跟我們去一趟辦公室,填幾個表就回來,中午還能給你做飯?!?/p>



我雖然只有十八歲,但我并不傻。居委會的人不會有那種冷厲的眼神,更不會在高考這天清早堵在別人家門口。但我媽的眼神在哀求我,她用那種近乎絕望的目光死死盯著我,像是在祈求我不要戳破這層窗戶紙,祈求我轉身走出門去。

“媽,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上前一步,聲音開始發(fā)緊。

“聽話!”我媽突然拔高了音量,這幾乎是她十年來第一次對我這么大聲吼叫。吼完之后,她的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又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鼻音,“小宇,媽求你了,去考試。你答應過你爸要考上大學的,去考試,別管媽。”

那個領頭的男人嘆了口氣,他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我是警察。但你放心,你媽媽現在只是需要配合我們調查一些事情。我向你保證,沒有你想得那么糟。你現在的任務是走進考場,把卷子答好。不要讓你媽媽的心血白費。”

警察。這兩個字像一柄重錘砸在我的胸口。我想問為什么,我想問我媽一個收廢品的寡婦能犯什么法,但我媽已經轉過身,率先走出了門外。她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一句顫抖的“好好考”,便快步走下了樓梯。兩個警察緊隨其后,領頭的那個最后看了我一眼,輕輕幫我?guī)狭碎T。

屋子里突然安靜下來,只有廚房里還沒有盛出來的蔥花煎蛋在鐵鍋的余溫里散發(fā)著焦糊的味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學校的,腦子里像是有無數只馬蜂在飛。坐在考場里,看著監(jiān)考老師拆開密封的試卷袋,我的手一直在抖。

第一科是語文,我在作文紙上寫下第一個字的時候,眼淚終于沒忍住,砸在了答題卡邊緣。我拼命深呼吸,腦海里全是我媽那張慘白的臉,還有她絞緊圍裙的雙手。

我媽是個苦命的女人。我八歲那年,我爸因為肝癌去世,治病不僅掏空了家里的積蓄,還欠下了三十多萬的外債。那時候的三十萬,對我們這樣的小鎮(zhèn)家庭來說,無異于天文數字。親戚們怕我們借錢,躲得遠遠的。我媽沒有改嫁,她接手了我爸生前盤下的那個破爛的廢品收購站。

從我記事起,我媽的身上永遠帶著一股鐵銹和舊紙板的霉味。她一個不到一百斤的女人,每天蹬著三輪車走街串巷,把幾百斤重的廢鐵、舊書本一車一車地往站里拉。她的手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有被生銹的鐵皮劃破的,有被玻璃碴扎的,舊傷沒好又添新傷,最后長成了厚厚的老繭,摸起來像粗糙的砂紙。

為了還債,為了供我讀書,她苛刻地對待自己。十年來,她沒有買過一件新衣服,每天的飯菜都是菜市場撿來的剩菜葉和最便宜的豆腐。但對我,她從不吝嗇。我上高中后,學校要交各種補習費、資料費,同學們穿的都是名牌球鞋,她雖然買不起名牌,但總會把我打扮得干干凈凈,絕對不讓我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

高三那年,我的模擬成績穩(wěn)定在全校前十。班主任來家里家訪,興奮地告訴我媽,我這個成績只要保持住,重點大學的王牌專業(yè)隨便挑。但我媽在送走老師后,卻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的廢紙堆上發(fā)了很久的呆。



我知道她在發(fā)愁什么。重點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對我們這個剛剛還清債務、賬面上幾乎沒有一分錢存款的家庭來說,是一座新的大山。我提議過放棄一本,去讀個免學費的公費師范生,但我媽當時就急了,用帶著機油的手指戳著我的腦門說:“你只管考你的,錢的事媽來想辦法。你爸在天之靈看著呢,你要是因為錢委屈了自己,我到了地下怎么跟他交代!”

從那天起,廢品站里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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