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張曉從車禍昏迷中醒來,腦海里卻裝著二十二年的清宮記憶。
她記得四阿哥深沉的眼神,記得十三阿哥如水的琴聲,記得自己作為馬爾泰·若曦在紫禁城里小心翼翼地活著。
可當她對著鏡子數(shù)臉上的痣時,心底涌起說不出的恐慌。
若曦的臉上,根本沒有痣。
她開始瘋狂查閱檔案,想要證明那二十二年不是夢。
然而當她在博物館看到《宮女馬爾泰氏小像》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畫中那張柳葉眉、杏仁眼的圓臉,根本不是她。
史料記載的若曦擅長女紅、性情溫婉,可她記憶中的自己,針都拿不穩(wěn),性格直率得罪過無數(shù)人。
連生辰都對不上——檔案寫的是康熙二十六年四月初八,她記得的卻是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十五。
當她翻到姐姐若蘭的遺書時,一行字讓她癱坐在地:“妹妹,你醒來后,姐姐就知道,你已經(jīng)不是你了?!?/p>
可最讓她心碎的,是密折數(shù)據(jù)庫里,十三阿哥親筆寫下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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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站在浴室鏡子前,已經(jīng)盯著自己看了二十分鐘。
左眉尾下方有一顆痣,不大不小,黑褐色。
右側(cè)嘴角也有一顆,笑起來的時候會跟著動。
可她清清楚楚記得,若曦的臉上,干干凈凈,一顆痣都沒有。
“張曉!你又在里面發(fā)什么呆?”
母親在門外敲門,聲音里帶著不耐煩,“醫(yī)生說了,你要多和人接觸,別老把自己關(guān)屋里!”
張曉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母親端著一杯牛奶站在門口,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隨時會碎的瓷娃娃。
“媽,我沒事,真的?!?/p>
“沒事你就好好睡覺,大半夜的照什么鏡子?”母親把牛奶塞到她手里,“明天還得去醫(yī)院復查,早點睡?!?/p>
張曉接過牛奶,點點頭。
自從三個月前醒來,她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了。
父母說她出了車禍,昏迷了整整九十一天,差點就醒不過來。
可她記得的,不是什么車禍。
她記得的,是康熙末年到雍正初年,整整二十二年的宮廷生活。
她記得四阿哥看她時那種深沉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看進骨子里。
她記得十三阿哥撫琴的樣子,月光下,琴聲如水。
她記得十四阿哥的背影,挺拔又孤獨。
可鏡子里的臉,卻不是若曦的臉。
那天夜里,張曉又做夢了。
夢里,她穿著宮女的衣服,跪在養(yǎng)心殿外,四阿哥從里面走出來,看著她,眼神冰冷。
“你是誰?”他問。
張曉張口想回答,卻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聲音。
“你不是若曦。”四阿哥說,“若曦已經(jīng)死了。”
她猛地驚醒,窗外天已經(jīng)亮了。
張曉坐起身,看著自己的手,下意識行了個萬福禮,然后整個人僵住。
完了。
她又做出那些奇怪的動作了。
上周在超市,收銀員找錢給她,她差點就行了個接賞的禮。
還好反應快,硬生生把動作壓了回去,裝作在整理頭發(fā)。
可在家里,她已經(jīng)控制不住了。
吃飯的時候,她會下意識等父母先動筷。
走路的時候,她會習慣性地低頭斂目。
有一次,快遞員來送貨,她脫口而出:“有勞公公了?!?/p>
快遞小哥一臉懵:“?。渴裁垂??”
她尷尬地笑:“不好意思,口誤?!?/p>
父母以為是車禍后遺癥,帶她看了無數(shù)醫(yī)生。
醫(yī)生說,這叫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需要時間,需要心理治療。
可張曉知道,她的問題,醫(yī)生治不了。
因為她的記憶,真的出了問題。
第二天去醫(yī)院復查,心理醫(y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孫,說話溫和。
“張曉,你最近還做噩夢嗎?”孫醫(yī)生翻著病歷。
“做?!睆垥岳蠈嵒卮稹?/p>
“夢到什么?”
張曉猶豫了一下:“夢到……古代?!?/p>
孫醫(yī)生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興趣:“什么樣的古代?”
“清朝,康熙年間。”張曉說,“我夢到自己在宮里當差,穿著宮女的衣服,見過皇帝,見過阿哥們。”
孫醫(yī)生記錄著:“夢境很具體?”
“非常具體?!睆垥哉f,“我能說出每個人的名字,能記得宮里的規(guī)矩,甚至能記得菜的味道?!?/p>
“這很正常?!睂O醫(yī)生放下筆,“昏迷期間,大腦會構(gòu)建一些非常逼真的夢境,有些病人甚至會夢到完整的一生。你是學歷史的,所以夢到清朝也說得通?!?/p>
張曉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她知道,如果繼續(xù)說下去,孫醫(yī)生會把她當精神病。
她不能說,她記得的不是夢。
她不能說,那二十二年的每一天,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子里。
她不能說,她現(xiàn)在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態(tài)、甚至思考問題的方式,都還是若曦的。
回家的路上,母親絮絮叨叨:“醫(yī)生說你恢復得不錯,就是別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什么清朝宮女,你看那些電視劇看魔怔了吧?”
張曉苦笑:“可能吧?!?/p>
“對了,你那個男朋友,李陽,上周又來看你了?!蹦赣H試探地說,“人家挺好的,你昏迷那三個月,天天來醫(yī)院,媽看著都心疼?!?/p>
張曉沉默了。
李陽是她車禍前的男朋友,交往了一年,感情穩(wěn)定,雙方父母都見過面。
醒來后,李陽來看過她幾次,每次都帶著鮮花和水果,說著溫柔的話。
可她看著他,心里卻一片空白。
她記不起他們的過往,記不起他的好。
她腦子里全是四阿哥的臉,十三阿哥的琴聲,十四阿哥的背影。
上周李陽來的時候,拉著她的手說:“曉曉,我等你,等你完全好了,我們就結(jié)婚?!?/p>
她下意識地抽回手,脫口而出:“民女不敢。”
李陽愣?。骸笆裁??”
她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說:“我是說,我現(xiàn)在這樣,不想耽誤你?!?/p>
李陽的眼神里閃過受傷:“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張曉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愛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當李陽拉她的手時,她本能地想退開。
因為在她的記憶里,除了四阿哥,沒有男人能碰她。
“媽,我和李陽,可能不合適了?!睆垥暂p聲說。
母親急了:“怎么不合適?你們不是好好的嗎?”
“我變了?!睆垥哉f,“我現(xiàn)在,配不上他?!?/p>
母親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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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決定去查。
去查那些歷史檔案,去證明那二十二年的宮廷生活,到底是真是假。
她的導師秦教授是研究清史的權(quán)威,應該能幫她弄到查檔的權(quán)限。
“秦老師,我想去檔案館查資料,寫論文需要?!睆垥源螂娫捊o秦教授。
秦教授在電話那頭笑了:“你這丫頭,車禍剛好就想著寫論文?不急,身體要緊?!?/p>
“我身體已經(jīng)好了,老師?!睆垥哉f,“而且我想換個論文方向,研究清代宮女制度?!?/p>
“宮女制度?”秦教授沉吟了一下,“倒是個冷門選題,不過你要研究哪個時期的?”
“康熙到雍正。”
“行,我給你寫封介紹信,你拿著去檔案館找老趙?!?/p>
張曉謝過秦教授,第二天就去了H市歷史檔案館。
接待她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fā)花白,戴著老式的黑框眼鏡。
“你就是秦教授的學生?”老趙接過介紹信,上下打量她,“研究宮女制度?這個選題可夠冷門的?!?/p>
“我想做個案分析?!睆垥哉f,“具體研究某一個宮女的生平。”
老趙推了推眼鏡:“你要查誰?”
“馬爾泰氏,若曦?!睆垥哉f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指尖都在發(fā)涼,“康熙四十年入宮的?!?/p>
老趙翻了翻記錄本:“馬爾泰氏若曦……行,你等著?!?/p>
他轉(zhuǎn)身走進檔案室。
張曉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會看到什么。
會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嗎?
會看到那些熟悉的經(jīng)歷嗎?
還是,什么都沒有,證明這二十二年只是她昏迷時做的一場夢?
“找到了。”
老趙抱著一個檔案盒走出來,放在桌上,“康熙四十年入宮宮女名冊,就在這里面。你自己翻吧,小心點,這些都是文物?!?/p>
張曉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開檔案。
一頁,兩頁,三頁……
然后,她看到了。
“馬爾泰氏,若曦,鑲黃旗,康熙四十年八月入宮,年十四。”
那一刻,張曉的呼吸都停了。
是真的。
這個名字,真實存在過。
那個世界,不是夢。
她真的在那里活過。
“怎么了?找到了?”老趙看她臉色不對。
“找到了?!睆垥缘穆曇粲行┌l(fā)抖,“我還想看她的詳細記錄,家庭背景這些。”
老趙又去翻了翻,找出另一份檔案:“馬爾泰家的履歷都在這兒?!?/p>
張曉接過檔案,目光落在年齡那一欄。
“入宮年齡:十四歲?!?/p>
她的心沉了一下。
不對。
她記得自己入宮的時候只有十二歲。
因為那時候嬤嬤還說,她年紀太小,要學的東西很多。
怎么檔案上寫的是十四歲?
兩年的差距。
這是第一個對不上的地方。
接下來的一周,張曉幾乎泡在檔案館里。
她列了一個詳細的時間軸,把記憶中的重大事件逐一對照史料。
康熙四十七年,廢太子——時間、過程全部吻合。
康熙六十一年,康熙駕崩——連駕崩的地點暢春園都對得上。
雍正元年,改元登基——所有禮儀流程都能對上。
每驗證一條,張曉就越確信:她真的經(jīng)歷過那段歷史。
夢境不可能細致到這種程度。
可就在她以為一切都對得上的時候,新的疑點出現(xiàn)了。
康熙五十三年,中秋。
她記得那天宮里收到了江南織造送來的貢品,還記得十三阿哥送了她一盒江南的糕點。
可檔案上寫著:康熙五十三年,江南大旱,顆粒無收,當年沒有貢品進京。
張曉愣住了。
她的記憶,錯了?
她繼續(xù)往下查。
康熙五十五年,太后壽宴。
她記得那天宮里張燈結(jié)彩,所有皇子都來給太后請安。
可檔案顯示:太后在康熙五十四年就已經(jīng)去世了。
又是一個對不上的記憶。
這些零星的偏差,像是裂縫,在她的記憶中蔓延。
那天晚上,張曉失眠了。
她坐在床上,翻出手機,打開瀏覽器,搜索“清朝 馬爾泰若曦”。
跳出來的全是《步步驚心》的劇情介紹。
她看著那些劇照,劉詩詩飾演的若曦,和她記憶中的自己完全不同。
她繼續(xù)往下翻,突然看到一條知乎問答:“《步步驚心》里若曦的歷史原型是誰?”
高贊回答:“完全虛構(gòu)的人物,歷史上確實有馬爾泰家族,但沒有若曦這個人?!?/p>
張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可她明明在檔案里看到了那個名字。
她繼續(xù)往下看,有一條回答寫道:“不過康熙朝確實有個馬爾泰氏的宮女,但史料記載很少,只知道她在雍正三年去世,其他的都查不到?!?/p>
張曉截圖保存,然后繼續(xù)搜索。
她搜到一篇學術(shù)論文:《康熙朝內(nèi)務府宮女制度研究》。
作者正是她的導師秦教授。
論文里提到:“康熙四十年入宮的宮女中,有一位馬爾泰氏若曦,據(jù)野史記載,此女頗得圣祖喜愛,常侍奉左右。但正史對她的記載極少,疑似被刻意抹去?!?/p>
“被刻意抹去”。
這四個字,讓張曉的心跳漏了一拍。
為什么要抹去?
她做了什么?
第二天,張曉再次去了檔案館。
這次,她要查馬爾泰家族的檔案。
至少,姐姐若蘭是真實存在的。
她記得姐姐的溫柔,記得姐姐的笑容。
老趙幫她調(diào)出了馬爾泰家族的檔案。
父親馬爾泰·格隆,鑲黃旗參領(lǐng),康熙朝中級武官。
母親早逝。
有兩個女兒:長女若蘭,次女若曦。
張曉的目光落在若蘭的記錄上。
“馬爾泰·若蘭,康熙三十八年被選為八阿哥側(cè)福晉,擅長刺繡,尤精蘇繡,曾為八阿哥繡過數(shù)十件衣物?!?/p>
和她的記憶完全吻合。
張曉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小時候,姐姐經(jīng)常教她刺繡,可她總是學不會,針扎得手指到處是血。
姐姐就笑著說:“你啊,不是做女紅的料,以后嫁人了可怎么辦?”
那些溫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來。
姐姐在八阿哥失勢后,被軟禁在府中的憔悴模樣。
她最后一次見姐姐,是在雍正二年的冬天。
姐姐握著她的手,說:“好好活下去,不管發(fā)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p>
那時姐姐的手,冰涼得像雪。
張曉繼續(xù)往下看。
檔案記載:若蘭在雍正三年正月“病逝”。
她的心又是一緊。
不對。
雍正三年清明,姐姐還托人給她送過東西,一個荷包,里面裝著姐姐親手繡的海棠花。
可檔案上明明寫著,雍正三年正月,若蘭已經(jīng)死了。
清明是三月。
又一個對不上的地方。
張曉決定去查畫像。
如果有若曦的畫像留存,她就能確認,那張臉,到底是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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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秦教授。
“老師,清代宮廷畫像,H市博物館有收藏嗎?”
秦教授在電話里說:“有一些,不過大部分都在故宮博物院。你要看什么?”
“馬爾泰·若曦的畫像,如果有的話?!?/p>
秦教授沉默了一下:“你這孩子,最近是不是對這個人太執(zhí)著了?我看你論文選題也是她,天天查的也是她。”
張曉趕緊說:“老師,我就是想把論文做細致一點?!?/p>
秦教授嘆了口氣:“行吧,我給博物館的林主任打個電話。不過你別抱太大希望,宮女的畫像很少流傳下來?!?/p>
第二天,張曉就去了博物館。
林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嚴謹。
“秦教授跟我說了,你要查清代宮廷畫像?”林主任翻開目錄,“你要找的那個人,叫什么?”
“馬爾泰·若曦?!?/p>
林主任的手指在目錄上滑動:“馬爾泰……馬爾泰……咦,還真有!”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驚訝:“《宮女馬爾泰氏小像》,康熙五十年繪制,我們館確實有收藏?!?/p>
張曉的心跳得飛快:“我能看嗎?”
“可以,但只能在這里看,不能拍照。”
林主任戴上白手套,從恒溫庫房里取出一個畫軸,慢慢展開。
絹本設(shè)色,保存完好。
落款:“康熙五十年秋,宮廷畫師郎世寧繪?!?/p>
畫中的女子穿著宮女服飾,坐姿端莊。
面容清秀,柳葉眉,杏仁眼,櫻桃小口,臉型偏圓,皮膚白皙。
張曉盯著那張臉,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她。
完全不是她。
她沖到洗手間,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
劍眉,不是柳葉眉。
丹鳳眼,不是杏仁眼。
薄唇,不是櫻桃小口。
臉型偏方,不是圓臉。
兩張臉,完全不同。
張曉蹲在洗手間里,雙手抱頭,指甲幾乎掐進頭皮。
這幅畫是宮廷畫師郎世寧繪制的,不可能畫錯。
如果畫像是真的,那她是誰?
如果她不是若曦,那她在那個世界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她在那里活了二十二年,可她連自己的臉都對不上。
她到底是誰?
回到家,張曉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開始翻閱野史筆記。
她要找到更多關(guān)于若曦的記錄。
在圖書館借來的《宮闈秘錄》里,她找到了一段描述。
“馬爾泰氏若曦,性情溫婉,言語輕柔,最得圣祖喜愛。該女最擅女紅,尤精鴛鴦繡,所繡荷包常得圣祖贊賞。知書達理,常于閑暇時抄錄經(jīng)書,字跡娟秀。琴藝超群,尤擅《陽關(guān)三疊》,常為主子彈奏?!?/p>
張曉看著這些描述,手指緊緊攥著書頁。
性情溫婉?
她記憶中的自己,是直來直去的性格,經(jīng)常頂撞嬤嬤,被罰跪過無數(shù)次。
擅長女紅?
女紅是她的噩夢,她連針都拿不穩(wěn),更別說什么鴛鴦繡。
抄錄經(jīng)書?
她不會抄經(jīng),她的字寫得龍飛鳳舞,被嬤嬤罵過無數(shù)次。
琴藝超群?
她根本不會彈琴,她只會聽別人彈,尤其愛聽十三阿哥的琴聲。
每一條,都對不上。
每一條,都是陌生的。
她繼續(xù)往下翻。
“該女畏寒,冬日常患風寒,需時時熬藥。不善騎馬,曾因墜馬而心生畏懼,此后再不肯上馬。”
又不對。
她記得自己體質(zhì)極好,從來不生病,冬天還最愛玩雪。
騎術(shù)了得,經(jīng)常跟著十阿哥去圍場。
如果容貌不同,性格不同,特長不同,連體質(zhì)和愛好都不同……
那么史料記載的“馬爾泰·若曦”,根本就不是她。
她只是一個借用了這個名字的……什么?
闖入者?
冒名者?
還是……替身?
張曉突然想到一個最關(guān)鍵的問題。
生辰八字。
對,生辰八字是最不會錯的個人信息。
清朝皇家對生辰極為重視,入宮的時候必定會詳細登記。
如果連生辰都對不上,那就能證明,她和那個“若曦”,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她再次去了檔案館。
老趙看到她,笑了:“又來???你這論文是要寫成專著嗎?”
“老趙叔,我想看康熙四十年入宮宮女的詳細花名冊,有生辰記錄那種?!?/p>
老趙點點頭,去調(diào)檔案。
很快,他抱著檔案盒走出來:“這是手寫的原始檔案,你小心點看?!?/p>
張曉戴上白手套,翻開檔案。
每一個宮女的姓名、旗籍、年齡、生辰,都有詳細登記。
她翻到“馬”字那一頁。
馬爾泰氏,若曦。
鑲黃旗。
入宮年齡:十四歲。
生于:康熙二十六年四月初八,寅時。
張曉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一動不動。
康熙二十六年四月初八。
可她清清楚楚記得,自己的生日是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十五。
那天是中元節(jié),宮里要做法事。
十三阿哥偷偷給她送了一盒桂花糕,說是江南新做的。
八阿哥送了一支白玉簪,說是配她的氣質(zhì)。
十阿哥拉著她去御花園放河燈,說要給她慶生。
那些畫面,那么清晰,那么真實。
可檔案上寫的是:康熙二十六年四月初八。
兩年零三個月的差距。
如果按照檔案,康熙四十年入宮時,若曦應該是十四歲,和檔案上的年齡記錄完全吻合。
可她記得,她入宮的時候只有十二歲,因為嬤嬤說她太小,要學的東西很多。
一個人可能記錯容貌,可能記錯性格,可能記錯特長。
但怎么可能記錯自己的生日?
除非……
她記住的,本來就不是“馬爾泰·若曦”的生日。
張曉合上檔案,雙手撐在桌上,閉上眼睛。
她需要冷靜。
她需要理清楚這一切。
“姑娘,你沒事吧?”老趙關(guān)心地問。
“我沒事?!睆垥员犻_眼,“老趙叔,我想問個事,康熙三十九年,有沒有關(guān)于馬爾泰家的記錄?”
老趙想了想:“三十九年?我找找?!?/p>
他翻了半天,找出一份內(nèi)務府的報告。
“有,康熙三十九年秋,內(nèi)務府有個報告,說馬爾泰家二小姐墜馬重傷,昏迷了七天才醒。”
張曉的呼吸停了。
墜馬。
昏迷七天。
她記得。
她記得自己“醒來”的時候,就是在一張床上,周圍都是陌生的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念經(jīng)。
然后,一個溫柔的女子握著她的手,說:“妹妹,你終于醒了,姐姐好擔心你?!?/p>
那是若蘭。
她當時還很迷茫,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直到慢慢熟悉了環(huán)境,熟悉了身份,她才明白,自己穿越了。
可現(xiàn)在,她終于明白了真相。
她不是穿越。
她是奪舍。
她在車禍昏迷中,靈魂穿越到了康熙三十九年,附身在一個剛剛墜馬昏迷的女孩身上。
那個女孩,就是馬爾泰·若曦。
但她不是“成為”了若曦,她是“取代”了若曦。
張曉回到家,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那個真正的若曦,去哪里了?
她的靈魂是死了,還是也去了另一個世界?
如果她還活著,她知道自己被奪舍了嗎?
她是殺人犯嗎?
她殺了真正的若曦,占據(jù)了她的身體,過了二十二年。
晚飯的時候,母親做了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曉曉,多吃點,你最近又瘦了?!蹦赣H給她夾菜。
張曉看著碗里的排骨,突然想哭。
她想起在宮里的時候,有一次生病,姐姐若蘭托人給她送了一碗雞湯。
她喝完之后,姐姐問她:“味道怎么樣?”
她說:“很好喝,就是少了點鹽?!?/p>
姐姐笑了:“我就知道,你從小就喜歡吃咸的,和以前不一樣了?!?/p>
“和以前不一樣了”。
姐姐那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了吧?
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若曦。
“媽,你說,如果一個人,占據(jù)了另一個人的身體,算不算殺人?”張曉突然問。
母親愣了一下:“你在說什么?”
“我是說,假設(shè)啊?!睆垥哉f,“如果有兩個靈魂,一個死了,另一個占據(jù)了她的身體,這算不算殺人?”
父親放下筷子:“曉曉,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什么亂七八糟的小說了?什么靈魂占據(jù)身體,這都是胡扯。”
母親也擔心地看著她:“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要不明天再去看看醫(yī)生?”
“我沒事,就是隨便問問?!睆垥缘拖骂^,繼續(xù)吃飯。
可她心里清楚。
她需要找到答案。
第二天,張曉決定換個方向查。
她要查八貝勒府的檔案。
姐姐若蘭是八阿哥的側(cè)福晉,八阿哥失勢后,府里的東西都被抄家,應該有記錄留下來。
她在檔案館查了一整天,終于在“抄家物品清單”里,看到了一個讓她心跳停止的記錄。
“馬爾泰氏若蘭遺物:衣物若干,首飾若干,書信一封?!?/p>
書信。
張曉的手顫抖著,翻開下一頁。
信的掃描件就在那里。
信封上寫著:“呈妹妹若曦親啟”。
但這封信,從未被送出,被作為抄家證據(jù)存檔了。
張曉深吸一口氣,開始閱讀。
“妹妹:見字如面。”
“姐姐提筆千言,不知從何說起?!?/p>
“你可還記得,康熙三十九年那個秋天?”
“你從馬上摔下來,昏迷了七天七夜。額娘哭得昏天黑地,阿瑪請遍了太醫(yī),都說你醒不過來了。姐姐守在你床邊,一遍遍呼喚你的名字,求你醒來?!?/p>
“你終于醒了??山憬阒?,你已經(jīng)不是你了?!?/p>
張曉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你看姐姐的眼神,陌生而疏離,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忘記了我們的童年,忘記了我們的秘密。你不再喜歡吃蜜餞,不再害怕打雷,不再纏著姐姐講故事。你變成了另一個人?!?/p>
“姐姐不知道你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也許是墜馬傷了腦子,也許是……其他姐姐不敢想的事。但姐姐知道,你很努力地在扮演'若曦'。你學著說話,學著行禮,學著做一個馬爾泰家的女兒。你很聰明,大部分人都沒有看出來。”
“姐姐從來沒有拆穿你。在別人面前,姐姐總是說:妹妹墜馬后,變得更懂事了。姐姐幫你圓謊,教你規(guī)矩,讓你順利入宮。因為不管你是誰,你都是姐姐的妹妹。”
張曉看到這里,已經(jīng)泣不成聲。
姐姐從一開始就知道,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若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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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姐姐選擇了接納她,保護她。
“如今姐姐時日無多,八爺已經(jīng)被圈禁,我們府里的人都活不長了。姐姐想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你累了,不想演了,就離開那個地方,去過你自己的生活。”
“你不欠任何人。”
“至于那個真正的若曦,她在你醒來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去了該去的地方。姐姐去寺廟給她做過法事,她應該已經(jīng)投胎轉(zhuǎn)世,過上了新的人生?!?/p>
“所以,妹妹,你不必愧疚。剩下的路,是你自己的。好好活下去。姐姐永遠愛你。”
落款:雍正三年正月,若蘭絕筆。
張曉看完信,整個人都癱坐在椅子上。
“她已經(jīng)去了該去的地方”。
“她應該已經(jīng)投胎轉(zhuǎn)世”。
姐姐這是在告訴她,真正的若曦,已經(jīng)死了。
她在墜馬的那一刻,靈魂就離開了。
而她,從現(xiàn)代穿越而來,填補了那個空缺。
她不是殺人犯。
她只是……一個被選中的替代者。
張曉走出檔案館,天已經(jīng)黑了。
街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這是一個完全屬于現(xiàn)代的世界。
她站在人行道上,看著這個世界,突然覺得很陌生。
她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到底屬于哪里了。
手機響了,是李陽。
“曉曉,你在哪兒?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蛋糕,想給你送過去?!?/p>
張曉看著電話,沉默了很久。
“李陽,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為什么?”李陽的聲音有些哽咽。
“因為我心里有別人。”張曉說,“有一個你永遠都比不上的人。”
“他是誰?”
“一個……你見不到的人?!睆垥哉f,“對不起?!?/p>
她掛了電話,關(guān)機。
然后她給秦教授發(fā)了條信息:“老師,我想繼續(xù)查密折檔案,有什么辦法嗎?”
秦教授很快回復:“密折是國家機密,普通學生查不了。怎么,你遇到什么問題了?”
張曉想了想,回復:“我想知道,當時的人,是怎么看待馬爾泰·若曦的?!?/p>
秦教授發(fā)來一個思考的表情:“你這孩子,真是魔怔了。不過我倒是可以幫你問問,我有個學生在清史研究所,負責密折數(shù)字化,也許能幫上忙。”
“謝謝老師!”
秦教授發(fā)來一個電話號碼:“這是陳默,你直接聯(lián)系他吧。不過別抱太大希望,密折不是隨便能看的。”
張曉保存了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喂,你好?!?/p>
“你好,我是張曉,秦教授的學生?!?/p>
“哦,秦老師跟我說了。”陳默的聲音很年輕,“你想查密折?”
“是的,關(guān)于康熙到雍正時期的,具體是關(guān)于一個叫馬爾泰·若曦的宮女?!?/p>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違規(guī)吧?”
“我知道。”張曉說,“但我真的需要。這對我很重要?!?/p>
“為什么?”
張曉咬了咬牙:“因為我需要知道真相。關(guān)于她的真相,也關(guān)于我自己的真相?!?/p>
陳默又沉默了一會兒:“我可以給你一個臨時賬號,只有一小時的訪問權(quán)限。系統(tǒng)會記錄所有操作,你查完就退出,不要留下太明顯的痕跡?!?/p>
“謝謝你!”
“別急著謝我?!标惸f,“我?guī)湍?,是因為秦老師的面子。但你要答應我,查完之后,告訴我你到底在找什么。我總覺得,你的狀態(tài)很不對?!?/p>
張曉沉默了一下:“好,我答應你?!?/p>
張曉的鼠標懸停在這條記錄上,手指劇烈顫抖。
十三。
是她在那個冰冷的紫禁城里,唯一可以全然信賴、視為知己的十三阿哥。
他們在御花園里下棋,在月光下談詩,在長廊里談論未來。
他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以為永遠不會背叛她的人。
可是現(xiàn)在,屏幕上赫然顯示:他曾經(jīng)給雍正,也就是當時的四阿哥,寫過一份關(guān)于她的秘密報告。
“異狀”。
這個詞,像一把刀,狠狠扎進張曉的心臟。
在十三眼里,她是“異?!钡?,是需要“密陳”的,是需要向皇兄秘密匯報的對象。
他寫了什么?
他發(fā)現(xiàn)了她什么秘密?
他是什么時候開始懷疑她的?
他們那些促膝長談的夜晚,他那些溫柔的笑容,那些知己般的理解……都是假的嗎?
還是說,他一邊把她當朋友,一邊在監(jiān)視她,記錄她的一舉一動,然后寫成密折,呈給四阿哥?
倒計時還在跳動:46:23。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張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后猛地睜開。
她把鼠標移到那條記錄上,點擊,打開。
那是一份掃描的古籍,泛黃的紙張,工整的小楷。
題頭赫然寫著:“奏為密陳御前宮女馬爾泰·若曦異狀事”
“臣弟,胤祥,跪奏”
張曉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顫抖著,開始閱讀那份塵封了三百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