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了眼懷里熟睡的兒子,小家伙的呼吸軟軟的,小手攥著我的衣角,夢里還在咂吧嘴。
老公薛景浩的腿在桌子底下拼命撞我,大腿根被他掐得發(fā)青,可他臉上還擠著笑。
婆婆坐在對面,臉上的表情像施舍。
“曉妍,媽不是不講理的人?!彼巡璞鑾咨弦粩R,“可你家孩子還小,景飛結婚等不了,佳佳肚子都大了。那套學區(qū)房,就先寫景飛名字,等孩子上了學再轉給你?!?/p>
三年前那本存折,八十萬,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千天。
我站起來,胸口像有東西堵著。
“媽,我有話想說?!?/p>
“你說你說?!逼牌判Φ煤艽认?。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老公掐我的手猛地松開。婆婆臉上的笑,像被刀刮了一樣往下掉。
我抱著孩子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你給我站?。 逼牌诺穆曇魪谋澈笞愤^來,“薛曉妍,你今天踏出這個門就別想回來!”
我站在門口,回頭看她。
“媽,存折上的八十萬,我三年前就看見了?!?/p>
婆婆的臉,刷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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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8年夏天,熱得人喘不過氣。
我嫁進薛家才一個禮拜,連廚房的碗筷放哪兒都還沒摸清。婆婆說要收拾老房子出租,讓我去幫忙打掃衛(wèi)生。
老房子在城東,一棟八十年代的老樓,墻皮一塊塊往下掉,樓道里堆滿舊家具和紙箱子。我推開房門,一股霉味差點把我嗆出去。
“你先把衣柜清出來,那些舊衣服該扔的扔。”婆婆站在門口說,“我下去買兩瓶水?!?/p>
我點點頭,卷起袖子開始干活。
衣柜很老,木頭都發(fā)了黑,最下面那層抽屜卡住了。
我蹲下來使勁拉,抽屜猛一下被拽開,里面的東西嘩啦掉了一地。
都是些破布頭、舊報紙,還有一股樟腦丸的味兒。
我蹲在那兒一件件往外掏,忽然手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個鐵盒子。
盒子已經生銹了,鎖扣早就銹斷了,我輕輕一碰就開了。
里面躺著一本存折。
我愣了一下,拿起來翻開。是婆婆的名字,上面整整齊齊寫著四筆定期存款,加起來八十萬。
八十萬。
我的手一下子麻了。
婆婆一個月退休工資三千多,公公退休金六千,這些年她省吃儉用,怎么存下這么多錢?而且她從沒跟任何人提過,包括她最疼的小兒子。
我正發(fā)愣,門口傳來腳步聲。
我趕緊把盒子塞回衣柜,手忙腳亂地蓋上抽屜。
婆婆走進來,手里拎著兩瓶礦泉水,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衣柜,眼神閃了一下。
“咋了?臉這么白?!?/p>
“沒……沒什么?!蔽业椭^,心跳得厲害。
婆婆沒再追問,把水遞給我:“收拾完了沒?”
“差不多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老公薛景浩躺在我旁邊,鼾都打起來了。我推了推他。
“哎,你媽有八十萬,你知道嗎?”
老公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嘟囔:“啥八十萬?”
“我今天在衣柜里翻到一本存折,你媽的名字,八十萬?!?/p>
老公的動作突然停了。
他坐起來,點了根煙。煙霧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沉默了半天,才開口。
“那是我爸的工傷賠償金?!?/p>
“什么?”
“你不知道,五年前我爸在工廠出的事,胳膊差點沒了,右手的筋都斷了?!崩瞎艘豢跓?,“工廠賠了二十萬,我媽拿那筆錢炒股,這些年翻了好幾倍。”
“那她怎么……”
“我媽說了,那錢是我的命根子,誰也不能動。”老公打斷我,“你別說出去,曉妍,這事不能讓景飛知道。”
“為什么?”
“景飛那小子花錢沒數,要是知道我媽有這么多錢,還不得鬧翻天。”
我沒再說什么。
可我心里有個疙瘩。
老公停頓了一下,聲音有點?。骸捌鋵崱耶敵跻蚕胱屛覌屇媚枪P錢給咱們買房,可她不愿意,說讓我自己想辦法。我就沒再提?!?/p>
我看著他,他低著頭,煙灰掉在被子上。
“那你媽說要給你弟買房?”
“那是景飛,她不一樣?!崩瞎嘈α艘幌?,“從小到大,我媽眼里只有景飛。我這個當哥的,就是家里的頂梁柱,什么都要自己扛?!?/p>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我老公心里,也藏著說不出的委屈。
02
三年一晃就過了。
兒子兩歲半,正是最皮的時候。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一個月工資四千出頭。
老公在建筑公司做測量員,掙得多點,一個月能拿八千。
兩個人加一起,在這個城市也就是剛剛夠花。
可孩子一天天大了,眼瞅著就要上幼兒園。
那天下班回來,老公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沓傳單。
“曉妍,過來看?!?/p>
我抱著兒子走過去:“看啥?”
“學區(qū)房?!崩瞎褌鲉螖傞_,“你看這個,老城區(qū)一小區(qū)的二手房,七十平,首付三十萬,月供三千出頭?!?/p>
我看了眼傳單上的地址,離我們公司不遠,旁邊就是實驗小學。
“三十萬首付,咱有嗎?”
老公想了想:“咱倆這幾年攢了十五萬,你媽之前說要借咱們五萬,再找我爸湊五萬……”
“你媽呢?”
老公沉默了。
我明白了。
“你媽不是有八十萬嗎?”
“曉妍,”老公壓低聲音,“那錢不能動,我媽說了,那是她的養(yǎng)老錢。”
我不說話了。
兒子在我懷里撲騰,小手拍著我的臉。我親了他一口,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后來我媽知道我買房子的事,二話沒說打了五萬過來。
“閨女,不夠媽再想辦法?!蔽覌屧陔娫捓镎f,“你爸走得早,就剩咱娘倆了,媽不幫你誰幫你?”
我掛了電話,眼淚差點掉下來。
可婆婆那邊,一直沒動靜。
一個周末,我們回公婆家吃飯。飯桌上,婆婆忽然提起房子的事。
“曉妍,聽說你們要買學區(qū)房?”
“嗯。”我點點頭,給兒子夾菜。
“首付夠嗎?”
“還差點。”我說,“我媽借了五萬,我跟我老公也攢了一些?!?/p>
婆婆夾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說:“曉妍啊,媽有個想法,跟你商量商量。”
我抬起頭。
“你看,景飛也快結婚了,佳佳都懷孕了?!逼牌欧畔驴曜樱澳銈冑I了房子,以后用不了多久,景飛也得買房。不如……你們那套學區(qū)房,先寫景飛的名字,等孩子上學了再轉給你們?!?/p>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媽,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把房子買了,但是戶主寫景飛?!逼牌判呛堑模胺凑际且患胰?,寫誰的名字不一樣?再說了,等你上班了,媽還能幫你帶孩子呢?!?/p>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媽,這房子是我跟我老公攢了三年才湊夠首付的?!?/p>
“我知道我知道?!逼牌艛[擺手,“可你看看景飛,他自己哪買得起?佳佳她媽說了,沒房子就不結婚,你總不能看著你小叔子打光棍吧?”
我看了眼老公。
他低著頭,碗里的飯扒拉得很慢。
“景浩,”我喊他,“你說句話。”
老公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媽一眼。
“媽,那房子……”
“景浩!”婆婆打斷他,“你怎么這么不懂事?你弟一輩子的事,你就眼睜睜看著不管?”
老公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嫂子,你別生氣?!毙∈遄泳帮w在旁邊插嘴,“我也是沒辦法,佳佳她媽逼得緊。要不這樣,等我有錢了,立馬過戶還你。”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胸口像堵了塊石頭。
“景飛,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p>
“那是什么問題?”婆婆接過話茬,“不就是一套房子嘛?都是自家人,還分什么你我?”
我深吸一口氣。
“媽,這事我回去跟景浩商量商量?!?/p>
“還商量什么?”婆婆臉色沉下來,“我跟你說話你不聽?”
“媽……”
“算了!”婆婆一拍桌子,“反正話我說這兒了,你看著辦吧?!?/p>
那頓飯,后半段我一口都沒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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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老公跟我吵了一架。
“你憑什么替我做決定?”我把他推到臥室門口,“那房子是我跟你一起攢的錢,憑什么寫你弟的名字?”
“我也沒辦法!”老公坐在床邊,煩躁地撓頭,“那是我親弟,我能不管嗎?”
“你管他,那咱兒子怎么辦?”
“兒子可以上別的幼兒園,不一定非要買學區(qū)房?!?/p>
“你!”我氣得發(fā)抖,“薛景浩,你心里還有沒有這個家?”
“我怎么沒有?”老公站起來,“我每天累死累活,不都是為了你們娘倆?”
“那你為什么要聽你媽的?”
“她是我媽!”
“你媽心里只有你弟!”
老公愣住了。
我看著他,眼淚終于掉下來。
“薛景浩,當年你媽說沒錢給你買房,我信了。我媽借了十五萬,湊了首付。這些年你媽幫過咱們一次嗎?你弟買車,她拿了十萬。你弟結婚,她又要拿咱們的房子。你說,我欠你家的嗎?”
老公坐在床邊,半天沒說話。
“景浩,”我放低了聲音,“我不是不講理的人。可你想想,那是咱們兒子的未來。”
“我知道。”老公捂著臉,聲音悶悶的,“可我也不能不管景飛。”
“你管他,誰管你?”
這句話,我說得很難受。
老公看著我,眼眶紅了。
“曉妍,你不知道,當年我爸出事,我還在上高中。我媽一個人在工廠干活,養(yǎng)著我和景飛。我沒辦法,輟了學出去打工,供景飛讀完了大專?!彼穆曇纛澏?,“我一直覺得,要不是我輟學,景飛說不定能考上大學。是我欠他的?!?/p>
“那是他自己沒本事!”
“我知道。”老公擦了一把臉,“可我就是沒辦法不想這些?!?/p>
我看著他,心里忽然很酸。
這個男人,從小就被道德綁架著長大。他媽說什么他都聽,他弟要什么他都給。
他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我走過去,抱住他。
“景浩,咱們不欠誰的?!?/p>
他沒說話,只是緊緊抱著我。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沒再提房子的事。可我知道,這件事沒完。
果然,周末還沒到,婆婆又打來電話。
“曉妍啊,周末回來吃飯吧,媽給你燉排骨?!?/p>
我掛了電話,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周六中午一進門,就看到客廳里多了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挺著大肚子,坐在沙發(fā)上嗑瓜子。
是佳佳,景飛的女朋友。
“嫂子來了?!奔鸭褯_我笑了笑,摸了摸肚子,“來坐,別客氣?!?/p>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是我的家嗎?怎么她比我更像主人?
“佳佳,你怎么來了?”我問。
“媽讓我來吃飯。”佳佳看了婆婆一眼,“順便問問房子的事。”
我的心一沉。
“媽,”我看向婆婆,“今天喊我們回來,就是為了說這事?”
“哎呀,坐下說,坐下說?!逼牌爬易缴嘲l(fā)上,“佳佳肚子越來越大了,不能再拖了。房子的事,你們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看著婆婆,又看看老公。
他坐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媽,我跟景浩商量了?!蔽疑钗豢跉?,“房子的事,我們還想再考慮考慮。”
“還考慮什么?”佳佳不樂意了,“嫂子,你那房子又不是買了就搬進去,寫誰的名字不一樣嘛。再說了,我又不白拿你的,以后還你還不行?”
“你怎么還?”
“我……我讓景飛還唄?!?/p>
“景飛拿什么還?”
佳佳臉色變了:“嫂子,你這話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站起來,“我只是在想,你們要結婚,連首付都拿不出來,以后拿什么還我?”
“你……”佳佳指著我的鼻子,“你怎么說話呢?”
“好了好了!”婆婆一拍桌子,“鬧什么鬧?”
我看著婆婆:“媽,這事我真做不了主?!?/p>
“做不了主?”婆婆看著我,眼神變了,“你的意思是不答應?”
我沒說話。
“好,好得很?!逼牌爬湫σ宦?,“薛曉妍,我告訴你,今天這房子,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04
那頓飯,我一口都沒吃。
老公拉著我走了,兒子在他懷里睡著了。
回家的路上,我們誰都沒說話。
直到車停到樓下,老公才開口:“曉妍,要不……就答應吧?!?/p>
我看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我知道你委屈。”老公的聲音很低,“可景飛那小子,真的沒辦法了。佳佳她媽說了,下個月再不買房,就打掉孩子跟她分手?!?/p>
“那是他的事!”
“曉妍……”
“薛景浩!”我吼出來,“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明白?你媽心里根本沒有你!你弟根本不在乎你!就你一個人傻乎乎的,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老公紅著眼睛看著我。
“你說的我都知道?!?/p>
“知道你還……”
“可我沒辦法!”他吼回來,“那是我親弟!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我不能看著他走投無路!”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行,你偉大?!蔽医忾_安全帶,抱著兒子下車,“那我呢?你兒子呢?”
“別叫我?!?/p>
那幾天,我們冷戰(zhàn)了。
家里安靜得很,除了兒子的哭聲,就是電視機的聲音。
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腦子里亂糟糟的。
忽然,手機響了。
是小姑子薛景婷打來的。
“嫂子,你在家嗎?”
“在?!?/p>
“我有話跟你說,你出來一下?!?/p>
我愣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景婷今年上大二,平時住校,很少回家。她是這個家里唯一對我好的人。
我們約在樓下的小餐館。
景婷坐在我對面,表情很嚴肅。
“嫂子,我媽又逼你了?”
“你那房子的事,我聽說了。”景婷嘆氣,“嫂子,你別怪我媽偏心,她就是那種人?!?/p>
“我知道?!?/p>
“可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景婷看著我,“你跟我哥結婚那年,我媽偷偷給了景飛二十萬買車,這事你知道嗎?”
我點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我媽還給了佳佳她媽十萬彩禮?”
我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景飛跟佳佳訂婚后,我媽給了佳佳她媽十萬塊錢?!本版脡旱吐曇?,“這事兒誰也不知道,就我知道。我媽怕我哥知道生氣?!?/p>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媽哪來那么多錢?”
“我媽炒股啊?!本版谜f,“我爸那二十萬工傷賠償金,我媽拿去炒股,這些年賺了不少。可她把錢都攥在自己手里,誰都不給?!?/p>
“那你爸知道嗎?”
“我爸?”景婷苦笑,“我爸根本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錢。我媽管著所有銀行卡,每個月就給我爸一千塊錢零花。”
我聽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那個家,原來比我想的還要復雜。
“還有一件事。”景婷看著我,“嫂子,我媽那八十萬存折,你看到了是吧?”
“那筆錢,我媽說不能動?!本版玫皖^,“可你知道為什么不能動嗎?”
“因為那筆錢,有一部分是她從我外公那兒拿的。”
“我外公去世那年,留了十五萬給我媽,說是給她養(yǎng)老的。”景婷說,“我媽拿了那筆錢去炒股,賠了一些,賺了一些,現(xiàn)在全在存折里?!?/p>
“所以那筆錢是你外公的遺產?”
“也不算?!本版脟@氣,“我媽覺得那是她的錢,她想怎么花都行?!?/p>
我沉默了。
“嫂子,”景婷拉住我的手,“我媽這個人,你也知道,她就喜歡拿捏人??伤皇菍δ阋粋€人這樣,對我哥、對我爸,都是這樣?!?/p>
“我只是不明白了,”我說,“你哥心里,到底有沒有我和孩子?”
“我哥他心里有你。”景婷認真地看著我,“可他也放不下他那個家。他就是這種人,對誰都好,就對自己不好。”
我低下頭。
“嫂子,你別怪我說得直?!本版谜酒饋恚澳阋钦嫦氡Wo自己和孩子,就別什么都聽我媽的。她有她的算盤,你也有你的路要走。”
我看著景婷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家,從來都不是我想的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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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一早上,公司通知我進會議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人事經理坐在里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薛曉妍,公司業(yè)務調整,你的崗位被裁了?!?/p>
我腦子嗡地一聲。
“補償金會發(fā)三個月工資,你簽一下字?!?/p>
我簽了字,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回到家,兒子在看動畫片,老公還沒下班。我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工作沒了,房子還得買,兒子的學費還得交。
我該怎么辦?
那天晚上,老公回來的時候,臉色也不好看。
“怎么了?”我問。
“工地上出了點事,這個月的獎金泡湯了?!?/p>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絕望。
“景浩,我被裁了?!?/p>
“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p>
他坐在我旁邊,沉默了半天。
“沒事,再找就行?!?/p>
“可房子的事……”
“房子的事,先放一放?!?/p>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景婷的話。
“你媽那八十萬,咱們就不能借點?”
“不行?!崩瞎珦u頭,“我媽說了……”
“我知道,那是她的養(yǎng)老錢。”我打斷他,“可咱們現(xiàn)在真的需要錢。你兒子要上學,你老婆剛失業(yè),你就不能跟你媽低個頭?”
“你看你弟,你媽什么都給他?!蔽以秸f越委屈,“你媽借錢給他買車、給他彩禮、現(xiàn)在連咱們的房子都要給他。你呢?你得到過什么?”
“我沒說完!”我站起來,“薛景浩,你摸著良心說,你媽心里到底有你這個兒子嗎?”
老公低著頭,不說話。
“你要是說不出口,我去說。”我掏出手機,要給婆婆打電話。
“別打!”老公攔住我,“我去跟她說?!?/p>
“真的?”
“真的。”
那天晚上,老公去了公婆家。
我一個人在家等,等到快十一點,他才回來。
一進門,我就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怎么樣?”
“你說話?。 ?/p>
“我媽說……”老公苦笑,“她說那錢是她的養(yǎng)老錢,誰都不能動。”
“你弟買車她不是有錢?”
“她說那是借的?!?/p>
“借的?”我冷笑,“你媽可真會說話?!?/p>
“景浩,你明白了嗎?”我看著他的眼睛,“在你媽心里,你永遠比不上你弟?!?/p>
老公沒說話。
“那咱們怎么辦?”我問。
“我再想想辦法?!?/p>
那一晚,我們誰都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婆婆忽然打電話來。
“曉妍啊,媽想了想,你們那房子的事,媽可以幫你們?!?/p>
我愣住了。
“真的?!逼牌旁陔娫捓镄Γ安贿^媽有個條件?!?/p>
“什么條件?”
“房子寫景飛的名字,媽可以幫你們帶孩子?!?/p>
我握著手機,手指都發(fā)白了。
“媽,房子寫景飛的名字,那還是我們的房子嗎?”
“怎么不是?都是一家人?!逼牌判呛堑?,“你放心,等孩子大了,媽一定讓景飛過戶給你?!?/p>
我聽著這話,心里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可我沒說話。
“怎么樣?答應不答應?”
“媽,我考慮考慮?!?/p>
“還考慮什么?你這孩子,就知道磨嘰。”
我掛了電話,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老公從臥室出來,問:“誰打的電話?”
“你媽。”
“說什么了?”
“她說房子寫景飛名字,她就幫咱們帶孩子?!?/p>
“你怎么說?”
“我說考慮考慮。”
他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曉妍,要不……”
“景浩,”我打斷他,“你是不是又想讓我答應?”
他沒說話。
可我懂。
我懂他什么意思了。
06
周末,公婆家又喊我們吃飯。
我抱著兒子去的時候,婆婆在廚房忙活,公公在客廳看電視。景飛和佳佳也來了,佳佳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飯桌上,婆婆又開始提房子的事。
“曉妍啊,上次說的那事,你想得怎么樣了?”
我還沒說話,老公在下面踢了我一腳。
我看著老公,他的眼神是懇求。
“媽,我……”
“嫂子,”佳佳插嘴,“你就答應了吧。你放心,等孩子大了,我一定讓景飛把房子還你?!?/p>
我看著佳佳那張笑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火。
可她懷孕了,我不能說什么。
“媽,這事我跟景浩還在商量?!?/p>
“還商量?”婆婆放下筷子,“你們還要商量到什么時候?佳佳的肚子等得了嗎?”
“嫂子,”景飛也開口了,“你就幫幫我吧,我真的沒辦法了?!?/p>
我看著他那張臉,忽然想起景婷說的話。
“景飛,你老實告訴我,你現(xiàn)在一個月掙多少錢?”
景飛愣了一下:“四千多。”
“那你以后拿什么還我?”
“我……我會努力的。”
“努力?”我看著他,“你今年都二十五了,還在快遞公司做分揀員,你說你努力,我怎么信?”
“薛曉妍!”婆婆一拍桌子,“你怎么說話的?”
“我怎么說話?”我看著婆婆,“媽,我工作沒了,孩子等著上學,我存了三年的錢買房,你現(xiàn)在讓我把房子寫你小兒子的名字,換成你,你會同意嗎?”
“你……”
“我不管你們怎么想,這套房子,我不會讓。”
“好,好?!逼牌耪酒饋?,“薛曉妍,你真行,還真有主意了是吧?”
“我告訴你,今天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憑什么?”
“憑我是你婆婆!”
“婆婆又怎樣?”
“媽,”老公突然站起來,“你別說了。”
婆婆愣住了。
“景浩,你什么意思?”